看着看着,沈栀言汲取到一丝灵感,按照这种格式...她也能写:
1、不想过年,好消息是年还没到
2、无事可记,好消息是现在有了
3、寒风料峭,好消息是不用出门
凑数成功,沈栀言偷笑,关闭床头灯,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锁屏前一秒,陆时安的消息出现:
【怎么不想过年?】
沈栀言懒得再开灯,就着黑暗回复,用了个大众理由:
【家里也不热闹】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裹至下巴,忽然意识到,从小到大,父母经常吵架这件事都难以启齿。
因为觉着同龄人的父母感情都比她的和谐。
因为说了,长辈会劝她:小孩是润滑剂,你要在中间劝呀,小棉袄嘛。你看那谁家的谁,直接说再吵架他就离家出走,给他爸妈逗笑了。
她没有这种神通,别说劝,连话也说不出,像一只憋到脸红的兔子,印象中只有一两次,吵得太凶,她被逼急,说:“你们少说两句吧。”
毫无气势。
童言无忌的年代尚且学不会劝,长大后更是彻底断了这根语言神经。
手在被窝外有点凉,陆时安还没回复,沈栀言打算放下,缩回被窝。
语音电话又拨打而至。
“喂——”沈栀言接起,她躺着,嗓音天然慵懒,人在低迷时说话会不自觉慢下来、拖长、变软,嘴巴比理智更懂撒娇。
她侧躺,将手机搁在枕头上,手缩进被子。
“干嘛呢?”陆时安问,语气轻快,应该是还没躺下。
“躺着呢,”沈栀言答得有点心不在焉,忽然听筒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规律而清晰,令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在嗑瓜子??”
陆时安“嘿嘿”笑,“突然想吃了,”说完又磕开一颗,瓜子皮声响清脆,“所以打给你,嗑瓜子就想说说话。”
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原本心情像一首冷夜抒情歌,婉转怅惘,结果陆时安在嗑瓜子,抒情歌莫名变成DJ版,还有人在跟着节奏跳小天鹅。
什么跟什么。
“唠吧,”沈栀言放弃探究情绪,“陪你唠十块钱的。”
“为什么不想过年?”
“就,”还是难以开口,DJ舞曲节奏明晰,持续轻敲心头,牵起丝缕跃动,“不热闹,”沈栀言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两下,装作三分漫不经心,五分随口一说,道出实情,“容易吵架。”
呼——
恋爱时都没和陆时安说过的,就这么说了出来。
“谁吵架?”陆时安那边嗑瓜子的节奏暂停,“你?”
说完,节奏重新响起,咔哒、咔哒、咔哒——
听着比之前慢了些。
沈栀言笑:“你看我像是能吵架的人吗?”下一句语速加快,“是我爸妈吵架。”
陆DJ的节奏又按下暂停键。
“你想回去吗?”DJ沉静下来。
“嗯——”打电话无法整理语言,干脆想到哪说哪,“没有差到不想回家的程度,他们对我很好,也想陪陪他们,但是,”她想不清楚,语言变得碎,“就,不上不下的。”
没有好到让人翘首以盼,没有差到将人拒之门外。
“嗯,”陆时安出主意,“吵架不想听可以出去躲躲,我给你推荐地方。”
?
沈栀言一愣,脱口而出,“不用劝架吗?”
“你想劝?”陆时安问。
“不想。”沈栀言第一次说出实话,感觉自己大逆不道,路人吵架都会有人去劝两句,自己父母吵架却不想。
没错,她就是这样冷酷冷血的女子。
“不想就不劝,”陆时安坚定而干脆,如同在说一加一等于二这种级别的普世真理,“要是懒得出门,我给你准备一副隔音耳塞,特别好用,包你一个字也听不到。”
什么啊。
沈栀言脑海浮现出画面,父母冷脸对峙,她悠悠摸出耳塞,然后变成聋人。
有点好笑,陆时安支持她的冷漠自私,简直一丘之貉。
一丘之貉共用脑回路,“也可以放音乐吧?放DJ舞曲,最大音量。”
话音刚落,她和陆时安同时笑出声,笑了好一会儿。
......
“放心吧,我陪你一起想主意。”最后陆时安说。
声音停止,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和窗外同一片城市底噪,一切都轻了起来,直到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涟漪即将散尽。
“嗯,晚安。”沈栀言说。
她没有过能说这种程度心事的朋友,因心事终有人分享而感到舒服,又有点痒痒的,想起陆时安白天说“和你是对私的”,直觉怪怪的,但理智又说不出哪里怪。
“晚安。”
电话挂断。
涟漪散尽,世界骤然寂静,瓜子壳的脆响、陆时安的声音在此时浓缩了成手机屏幕的微光,让她不忍放下,直到手机屏幕自己暗了下去。
随即又亮起。
陆时安发了个红包过来。
沈栀言想到自己电话开头随口一说的“唠十块钱”,以为他发着玩儿,点开接收,发现足足有一百元。
【很高兴你愿意对我说心事】
【我预付,以后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