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有点难,焦虑,”陆时安语气平静地述说,“后来好多了,但现在又迷茫。”
“我也迷茫过,”沈栀言忽然觉得他们有种战友的感觉,于是模仿陆时安的造句,“现在不迷茫了,又焦虑。”
这是第一次,她很正式地向另外一个人诉说自己的历程。
她找工作很顺利,毕业后进入一家名声响亮的公司做HR,工资待遇也很满足,那时她自豪、兴奋,好像过上了小时候那些电视剧里女主角的生活。
但时间久了,她终于也站到了光鲜的背后,工作侵占生活,压力发展为抗拒,抗拒凝结成瞳孔。她看到自己的领导、领导的领导,他们的生活好像也不比她幸福更多,更重要的是:那不是她想要的未来。
“那时还是年轻,欠考虑,”最后沈栀言总结,“但现在想回职场也更难,人家很介意空窗期。”
陆时安捕捉到她的犹疑,“最近一起工作,我觉得你认真起来很投入。所以我猜一下,”他食指轻点方向盘,“你其实不想去上班,只是现在的工作遇到问题,所以才会想到回职场,是吗?”顿了顿又补充,“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沈栀言怔住,空气中微尘飘动,半晌后,她点了点头。
好像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内心,它很坚定、很大声地说:我不想去上班,想继续现在的生活。
无关乎应该怎样,而是她想如何。
如拨云见日,再一次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她交到了陆时安这位好朋友,“谢谢,你说得对。”
“解决方式很多,别急。”陆时安说。
她在和自己倾诉心事,他很了解,沈栀言不是会轻易袒露内心的人,这是不是代表,她愿意重新靠近了呢?
阳光啊,真明媚,像他们的前途。
*
开到中途,车子拐下高速,驶入服务区。
“下车活动活动,”陆时安说,“等下直接开到家。”
听到“到家”,沈栀言下意识心头一紧,她走到后门,将大王也牵了下来,小狗不喜欢坐车,此时有点蔫。沈栀言牵着它在周围散步走动,顺便等陆时安去洗手间。
小狗是一种很容易恢复的动物,走了一会儿,它抖抖毛,咧开嘴,恢复活力。
“能摸摸它吗?”有一家三口路过,其中一位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问。
“可以。”沈栀言说,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陆时安的大王变成了她的狗。
小女孩边摸边夸,大王高兴得直往人家怀里拱,差点给人家扑倒在地,幸亏牵引绳在沈栀言手里,及时拦住。
陆时安回来后接过大王,沈栀言向他描述大王的热情,叫他小心。
换她去,女士洗手间排起长队。
陆时安牵着大王转了一会儿,担心它放风太久,等下不肯上车,便先将它送回车上,自己在外面等沈栀言。
微风吹动路边草叶,自在摇曳,就像吹动沈栀言的发丝,刚刚她和自己讲述萨摩耶的场景,自然得就像父母在聊自己的孩子,他当时不敢表现太过明显,这会儿沈栀言不在身边,笑意不再控制,整个人喜气洋洋。
服务区人流量很大,过了会儿,有位小伙子过来问他的车,小伙子性格爽快,同样也在等同伴去洗手间,几句便热络起来。
“要不是在服务区,就给你上手开开,”陆时安说完又看向小伙子的车,“你的车也改装得不错。”
沈栀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怎么说呢......
前有大王自来熟扑人家小孩的样子,后有陆时安刚认识几分钟就要和人家换车开。
和小伙子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后道别,再次启程拐上高速,路程过半,这一下,真是快到家了。
陆时安的咖啡已经喝完,一路都是他一个人在开,沈栀言问:“累不累?”
陆时安笑得洒脱,“这才多远,再久的路都开过。”顿了顿,又问,“我记得你考了驾照?”
“对,但一直没开车。”
没等她正是拿到驾照,他们便分手。
“以后想练的话用我的车,我陪你练。”陆时安说得认真。
沈栀言想练,只是缺乏一位有耐心的陪练,但陆时安的车价值不菲,她不会真的要他陪,但还是道谢,“谢谢,说不定下次我可以和你换着开。”
今天送她回家,往返需要多开一个多小时,后座的小狗不爱坐车,也要多陪一小时,想到这,沈栀言转向后座,“大王也辛——”
话音戛然而止。
后座空空如也。
沈栀言以为自己眼花,更多地探身向后,心越来越凉:座位上、座位下都是空的。
恐慌猛地攫住心脏,“陆时安,大王呢?”
陆时安脸上还带着闲聊的轻松,瞥向后视镜:“座位下——”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从服务区离开已经足足二十分钟,谁也没有发现大王居然没有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