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就生气了,”奶奶瞧了眼门口,继续道,“你说你爸这个人,就那么倔,一句软话也不会说,”叹了口气,又道,“真没法子。”
砂糖橘剥完,果皮坠入垃圾桶,发出碰撞声。
沈栀言胡乱应了一声,好像看到一个传导链条,父母、奶奶、她。
“就和你吐吐苦水,要不我跟谁说呢,”奶奶又安慰,“别往心里去,别上火,你回来了他们能好一点。”
“嗯,奶奶你也别多想。”
回到小房间,沈栀言窝在被子里,又找到陆时安的语音,重复播放几遍。最新一条是陆时安问她打算几点睡。她决定让链条的传递至此终止,回复:
【就要睡了】
【这两天来叔叔家拜年吗?】
【打算什么时候回煦安?】
陆时安像怕她立刻睡着似的,接连抛来两个问题。
【初三去叔叔家】
顿了顿,又发:
【你在家吗】
她叔叔家也就是沈皓然家,和陆时安家在同一小区,小学时她借住在叔叔家,也在陆时安家一起写了不少作业。如果陆时安在家的话,或许还能回到那个久违的书桌前回忆往昔。
【初三要和叔叔姑姑他们一起吃饭】
【哦哦】
她没开灯,只有手机光亮,窗外零星鞭炮声像是被捂热的橘瓣,失了风味。她有点想念陆时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好像能自动净化污染,令周遭纯净而轻松。
陆时安的消息不断:
【我初四回煦安】
【要一起吗?我去接你】
犹豫时,关欣欣发来消息。
【哈哈】
【我买了车票,初二白天去看我爷爷,然后晚上就走】
沈栀言似找到伙伴,问:
【回家这两天怎么样?】
【就那样】
【刚回来就吵了一架,但我觉得是我赢了[胜利]】
【怪我回来得晚,天黑不好开车,我说那我以后不回了,然后不说话了】
沈栀言咧开嘴笑。
【现在厉害了啊】
【我宣布绝对是你赢】
屋外,不知是谁家高兴得不肯入睡,又是一阵密集鞭炮声。
她又回到陆时安的对话框,熟练输入:
【那麻烦你了陆老板】
【回去请你吃大餐】
想早点看到那双眼睛,也怕陆时安一个人开车回去,会因为大王而心情低落。
对话框顶部立刻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你帮我想出那么好的创意,我还没谢你呢】
心照不宣地,大王成了无人敢碰的话题,四人群里也没人再敢提起,生怕破坏陆时安重建起来的心情。思及此,沈栀言再次点开账号,查看寻狗信息有无线索。
手机震动,陆时安又发来两条:
【回去路过服务区】
【咱们再去找找大王】
......
当事人好像并不需要这种照顾。
*
一旦明白了表面的平静都是忍耐和伪装,回家再看到新年那些布置也变得索然无味。
但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不用思考吃什么,餐桌上尽是合口饭菜,每天现做,热气腾腾。饭后一家人简单散个步,她经常去看奶奶,这么大了,奶奶还是叫她宝贝,给她剥榛子,临走前,还塞了个红包,叮嘱:“一个人在外,吃点好的,身体好最重要。”
就是这样不上不下,让她既不能像关欣欣一样毫无留恋地离开。
初四。
看到那辆熟悉的SUV出现时,有种久违之感,想奔过去拉开车门坐下,再也不动。
回来时物资很多,回去则变得精简,她拒绝了家里打算带给她的东西,只余一只行李箱。给陆时安的新年礼物和贺卡就放在随身背包里,一上车便掏出来:“新年快乐。”
前前后后,他们说了太多新年快乐。
陆时安穿着一件暖棕色羽绒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烁着惊喜,“还有礼物?”
车子启动,暖风烘得人放松,逐渐行驶出那座房子所在的街道,到村口,到马路,上了高速,“年过得开心吗?”
沈栀言干笑两声,“还行,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就知道,”陆时安递来一个塑料袋:“我买了学校后门那家的蛋糕。”
“你呢?过得怎么样?”她还是不敢直接提起大王。
“一般般吧,”陆时安语气不算低落,很像他在提及自己创业初期的艰难,“惦记大王,玩得也不尽兴,总觉得是我没看好它。”
“别想太多。”
沈栀言不知如何安慰,事到如今,不能放弃寻找,但也不能忽略一个可能:大王或许找不回来了。
于是她又说,“我会一直陪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