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缓探身上前,随之而来的是温软的唇,覆上了他的。
只是一瞬。
仅是一瞬,伏隽神思千万,当即扭过脸去。
“躲?”
萧缓用了些力,掰正他的脸,伏隽吃痛唔了一声。两人呼吸贴得更近,萧缓声音有些颤:“你曾应母后诺,要做我的臣,那你就不该躲。”
伏侯两世没被这么对待过,此刻心绪纷乱,被人钳着脸,连低头都不能。他素来从容沉静的面孔染上几分慌张,可他毕竟已经历过千帆,论起心境,他比眼前的人更应该镇静。他闭目凝神片刻,睁眼慌张神色已尽数散了。
“放手。”伏隽冷脸道。
几息之后,萧缓松开了手。
“我明白,殿下与我是自幼相识。”伏隽向后坐下,穿好原本披在身上的外衣,神色已恢复如常,“殿下年少时,因皇后与陛下生隙,对殿下疏于照拂。后来正值我入宫侍读,恰逢皇后无暇他顾。朝夕相处,殿下对我心生依赖,实属自然。”
“别说了。”萧缓只觉得自己额头青筋跳起,头脑发涨。
“后来陛下旨意,命殿下戍边,危难之时,亦只有我随行在侧。此等情谊确实深重,殿下会误以此为情思,不是罕事。”
“我说别说了!”
“殿下年少不谙情爱,身边除我以外也并无他人相近,倘若殿下误入歧路,是我之过、唔!”伏隽尚未说完,萧缓半跪在床榻上,用吻去堵住伏侯滔滔不绝的话语。
萧缓欺身而上,将伏隽压在床榻,扣住他下半张脸,叫他躲无可躲。另一只手攥住伏隽左手腕,两指阻在他手心,压制住了他所有挣动。
一吻终了,两人皆是狼狈。
伏隽下巴仰得很高,喉间逸出细碎呜咽,眼前水雾氤氲,连萧缓的轮廓都看不真切。只觉耳中轰鸣不绝,浑身震颤不止,连魂魄都随之战栗。
萧缓唇角与舌头被咬破了,血迹弥漫唇齿之间。他半坐起身,冷眼瞧着身下人气息凌乱地侧过脸,喉结轻滚,鬓发散乱,粘湿在玉一般的脸颊边。往下看,衣襟明明整齐如昔,下颌却隐约有青痕,位置形状显得相当暧昧。
掰开伏隽握得死紧的右拳,露出三个月牙血痕,萧缓想,伏子英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喜欢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萧缓用手揉他右臂的软筋——右手伤过筋骨,方才该是太激动,叫他旧伤犯了,筋一紧张,手就放不开。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口鼻,恍然间,伏隽像是回到前世濒死之时,附骨之疽骤然又起,便难以自制地捂嘴剧烈干咳,呕了几声,痛的蜷缩起来,额边冷汗直流。
萧缓呼吸顿窒。
他将伏隽从榻上抱起,让他能半靠在自己怀里,一边给他擦拭汗泪一边低声唤他的名:“子英?”
伏隽强撑着坐起来,却力不从心,眼前渐渐昏暗了下去,连月光都再看不见。
许是伏隽太久没有好好睡过,这次居然安然一梦到天亮。睁眼,抬头是层层帷帐,显然并非自己的房间。
伏隽缓缓抬手,摸了下颌,有一些刺痛。他不豫皱眉。
强撑起身,环顾四周,见曹内侍侍立一旁,伏隽清了清嗓,曹内官便听到了,抬头走近:“二公子,若还是身体不适,便再歇几时。”
伏隽自觉恢复精力,不准备再躺了,随口问道:“现在几时了。”
一旁小内宦即答道:“已经是十七日的午时了。”
伏隽套外衫的手微微一顿,喉结轻滚,还是问了:“昨晚接风宴,殿下可曾受人为难?”
“殿下一切都好。”曹内侍亲手为他整衣,“是公子身体不太好,昨日烧了一整日,好歹药喂得进去,今夜子时前后才退了烧。”
待伏隽穿戴好衣衫,曹内侍命人将药和早膳端了过来,几样清淡粥菜,一碗熬的温热的汤药。
饮食上伏隽向来不挑,许久不吃饭身体也受不住,便强吃了一整碗燕窝熬的粥,几样小食。他喝药也痛快,端起碗来一仰脖,便饮尽了。
药毕竟苦。伏隽皱眉净手,长门宫随行的太医令已经在一旁候着准备为他诊脉。
章太医闭目探了一会儿,道:“细数无力,心血暗耗,肝气郁结,血不养心,故入夜难安。”他将丝绢软枕收了进药箱:“不想死的早的话,就别想那么多。年纪小小,心思弯弯绕。”
伏隽当听不懂。
“今日午后,陛下在猎场设擂,公子若愿意出门,不妨去消遣消遣。”曹内侍劝道。
他是该出去走走。若是终日闭门不出,朝局变幻便不能知悉,入主建章的大业如何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