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安从外面回来,天刚擦黑,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外面偶尔会传进来一点儿动静。
他打开灯,手里买来的一堆杂货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厨房的放厨房,慢吞吞收拾好,瞥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径直回了房间,不久又进了浴室,再出来,又过去半个小时。
天色黑尽,书文安把客厅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趿拉着拖鞋从冰箱里取出前不久买来的几瓶各不相同的酒,在茶几上一字排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满意地挪开视线,又拿起旁边的遥控器选了部喜欢的片子,随手抓了一瓶酒,缩进沙发。
二十岁的书文安看到三十岁的书文安一定会惊讶,三十岁的书文安却已经习以为常这样的事情。
每次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很好,他都会这样安慰或者奖励自己,乐此不疲,甚至让周霆山误以为他喜欢喝酒,其实书文安只是喜欢这样的‘叛逆’的感觉,如果不是不喜欢烟的味道,他现在另一手上还会夹着根烟,然后周霆山不远万里给他带回来的生日礼物还会多一件原始部落自制香烟。
想想都有意思,书文安低头抿一口酒,辛辣的液体触碰舌尖,刺激的感受在口腔炸开,书文安皱眉,逼自己把它咽下去,灼烧感立马蔓延,喉咙、胸口、胃,甚至是全身。
他缓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低头去看度数,确定那数字不至于要了自己的命,放下心,等口腔恢复了平静,又抿一口下去,忍过刚入口那股仿佛能把天灵盖冲开的感受,属于烈酒的醇香初显,裹裹舌,丝丝缕缕地让人回味。
书文安渐入佳境,一口接一口,两个小时不到的电影结束,人已经有些站不稳。
他撑起身,扒拉半天终于摸到了遥控器,随意点开另一部电影,继续窝在沙发,靠着柔软的靠背,一边认真注视电视机屏幕上不停变化的画面,一边享受脑袋里不轻不重的晕眩。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叮咚,眼前飞快闪过半月前床铺上那混乱的一幕,书文安惊醒。
但是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哪儿是那么容易唤醒的,书文安挣扎着平躺过身体,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恍惚分不清虚实。
耳边的声响还在继续,和那一晚如出一辙,书文安抬手遮住了眼前的光,翻身,蓦地,他感觉半边身体悬空出去,书文安心头一跳,抬胳膊试图保持平衡,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啪——
一声刺响,冰凉的液体溅在脸上,书文安懵了,直挺挺躺在原地。
迷茫中,敲门声停了,他听见自家房门打开的声音,紧接是道略显焦急的脚步声。
“书文安!”
书文安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试图抬头看清来人,将将撑起上半身,头顶传来一声紧张的呼喊:“别动。”
书文安顿住。
周霆山盯着书文安额头流下的红色血迹,心跳都停了一拍,来不及放下背包,绕过满地的玻璃碴走到书文安跟前,弯腰掐住书文安腋下,直接把人拎起来放回沙发上,看书文安鞋光着脚,地上也没有拖鞋的影子,顺手把书文安的两条腿也捞到沙发上。
“坐着不要动。”周霆山低头对书文安说,书文安仰头看着周霆山,看表情还有些懵。
周霆山闻着满屋子浓郁刺鼻的酒气,知道书文安是喝高了,把背后的背后卸下来塞进书文安怀里。
“抱着,别乱动。”
“周霆山?”书文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包。
“嗯。”
“你回来了?”书文安说。
“嗯。”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书文安说,脸不红心不跳话不飘,换个人来恐怕就看不出这人其实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嗯?”周霆山皱眉。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书文安重复。
“不会,你……”周霆山有意询问书文安这么说的原因,但看见书文安脸上那道马上就要淌到下巴的血迹,改口“你别动,你流血了,我去找药箱给你包扎。”
“流血?”书文安抬手,被周霆山拦下。
“待在沙发上别动。”周霆山认真道。
“……”书文安盯着周霆山看半天,点头。
除了书文安的房间,周霆山几乎对书文安家里一切物品的位置了如指掌,很快就找来了书文安家的医疗箱,回到客厅,给书文安包扎伤口。
书文安说不动就不动,周霆山喊他把怀里的背包放到一边,书文安才放下周霆山的包,还不忘把理理书包背带,周霆山哭笑不得,一边熟稔地拿出药盒里的东西,在茶几上摆开。
书文安的伤口不深,只是被碎玻璃扎了一下,周霆山仔细检查,确定没有玻璃碴在伤口里面,用酒精消消毒,敷上药粉,贴上纱布和绷带就算处理好,全程十分钟不到。
书文安被一通折腾,加上消毒和敷药时的刺痛,酒也醒了几分,脑袋一下一下的胀痛,趁周霆山收拾垃圾和药盒的间隙,把挤到茶几底下的拖鞋掏出来穿好。
周霆山把药箱放回原位,转身就看见书文安扶着沙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书文安。”周霆山喊,书文安茫然地看过来,他无奈道,“你要做什么?”
“扫地。”书文安瞥一眼地上。
“坐下。”周霆山说,“我来。”
书文安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