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显然知道柏妮斯这时候也在警惕他——或者说他们会警惕所有出身高贵的雄虫，尤其是曾经和旧帝国皇室扯上关联的。

“不用看他。”艾伦打断了柏妮斯的话，“他不可能跟着旧帝国的势力走，只要我还活着一天，阿诺德就会是最忠诚的雄虫。”

“是吗？”柏妮斯一挑眉，不置可否，“您倒是真的很信任我这个弟弟。”

“您和他本来就不算亲密。”艾伦轻声道，“您应该很清楚雄虫和雌虫缔结婚约的用意。”

“我不清楚。”柏妮斯干脆道，“我要是清楚你们现在的关系我也不至于这时候还在担心阿诺德会跟那些雄虫混在一起。”

“实际上我也担心。”阿斯卓穆偏头看了阿诺德一眼，“这家伙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能够这么轻易被留下来都是好了。”

“我不需要多说什么吧。”阿诺德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您应该知道我对艾伦殿下一向忠贞。阿斯卓穆殿下，我理解您对我的厌恶，可是您不应该这样说我。”

阿斯卓穆倏地转过头看着阿诺德，阿诺德的睫毛垂下来，遮住大半瞳孔，看起来实在是受足了委屈。

艾伦瞪了阿诺德一眼，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别这样说话，搞得好像我和我弟弟都在欺负您一样。”

阿诺德惨然一笑，看着艾伦的眼神慢慢沉下去：“您这时候也不会帮我说话了，是吗？”

“我从来不帮任何虫说话。”艾伦淡然道，嘴唇抿得很紧，“阿诺德，您一直都很乖觉，这时候不要来影响我的判断，可以吗？”

阿诺德抿了抿唇，那双唇有些干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裂开：“如果这是您想要的，那么，好的，殿下。”

艾伦最后看了阿诺德一眼，那眼神带着满意。

阿诺德低下头，不愿意细想为什么这时候艾伦会给他这样的眼神。

如果艾伦真的相信他的话，至少会阻止阿斯卓穆对他的怀疑，就像阻止柏妮斯一样。

“您这样做可不像是喜欢他。”柏妮斯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以为您至少是对他有感情的？”

“有。”艾伦沉默了一阵低声道，“我肯定对他有感情，要是没感情的话我早就想办法让他离我远一点了。”

“可您看起来根本不在乎阿诺德的感受。”柏妮斯一针见血道，“要是这样的话您应该要好好想想，跟您一辈子的到底是阿斯卓穆还是阿诺德？”

艾伦侧过头看着柏妮斯，声音带着点懵懂的意味：“您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阿斯卓穆也瞪着柏妮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戳破艾伦的心思。

艾伦喜欢阿诺德这件事是阿斯卓穆最先发现的，但是他从来都不觉得阿诺德能够真的搅动风云——艾伦才是真正的掌权者，所有虫都得听艾伦的指示。

除了克里斯汀虫后以外的所有虫。

“您应该知道我需要权衡利弊。”艾伦压出一声嗤笑，看着柏妮斯的目光含着水雾，“您知道我现在不可能轻松说出爱或者不爱，我需要考虑阿诺德对我的价值，有价值的雄虫才会得到我的喜欢。”

阿诺德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始终保持着沉默，柏妮斯余光看到他的脸色苍白，好像真的被艾伦的话伤得厉害。

伤心了啊。柏妮斯若有所思，轻声道：“您不觉得您这样很残忍吗？”

“为什么会觉得……残忍？”艾伦眸光一闪，看着柏妮斯的眼神有些奇怪，“他现在可以不用进入繁育所，只需要捐精确保底层雌虫也能得到自己的子嗣……”

“可是繁育所本来是给那些不听话的雄虫。”柏妮斯打断了艾伦的话，厉声道，“您应该很清楚这样对待阿诺德只能证明您还是个正常的雌虫，不能证明您爱他。”

“我不需要证明这些。”艾伦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我怎么需要证明我爱一个雄虫？只有他证明爱我的资格，没有虫会要求我必须要对一个雄虫多好。”

柏妮斯沉默，很快意识到这时候的艾伦已经被权力腐蚀得太深了。她不可能说服艾伦。

她看阿诺德的目光带上了真心实意的同情，要是旧帝国还没有灭亡的话阿诺德至少是个皇子，喜欢艾伦的话也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

可是这时候的阿诺德却开口了：“我不需要您证明爱我，殿下。”

阿斯卓穆的目光顿时落在阿诺德身上，带着让虫不适的审视意味。

艾伦也忍不住转过头看着阿诺德，想听他到底会说出怎样的话。

“我爱您是我自己的决定。”阿诺德低下头，慢慢说，“我喜欢您，就只是喜欢您而已——您不需要觉得有压力，不需要想怎么回应我的喜欢，您只要享受我给您的爱就可以了。”

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