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是我弟弟，这样想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艾伦淡淡道，手指捻了捻耳尖的蝴蝶，蝴蝶半边翅膀撕裂一样，“您应该知道对阿斯来说您再这样说下去他可能会直接砍您。”

“好 ，好。”柏妮斯重复了两遍，“您二位这种时候肯定是一心的了，兄弟之间的感情可真是深厚，深厚到我都想说我没办法在这里久留。”

可柏妮斯还是必须留在这，谁知道她离开之后会不会安全。以她对旧帝国余孽的认识，她留下来说不定还能更安全一点，要是离开了，那些虫可不管你是不是旧帝国的血脉。

很多时候划分他们的不是血缘，是立场，立场不同的虫永远没办法站在一起。

柏妮斯知道，可是她也同样清楚旧帝国对她来说不是好地方。

要交出所有现在已经到手的权力，不如杀死她。

艾伦很清楚柏妮斯就是这样的性格，柏妮斯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曾经的同胞怎么看待她，她想活，她想要有权力。

所以她这个时候只能承认跟在艾伦身边是最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任何虫都知道这个时候只要离开大部队就一定会被斩杀。

那些虫早就疯了，不仅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旧帝国的贵族，甚至在新帝国的地位也并不如过去十分之一——虐待过雌虫的雄虫几乎都注定要进入繁育所，除非有雌虫念旧，非要想着把他们带走。

可雌虫不是傻子。

他们同样清楚自己的苦难来源于雄虫们的手段，就算有一个两个虫脑子不清醒，真的带着那些雄虫回家，也几乎在几个月之后就不再认定雄虫需要他们服侍。

没有服侍雄虫的义务。那些雌虫看着外边欣欣向荣的景色，看着曾经的同伴在这个时候拿到了虫后的任命。

为什么要留在家里，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雄虫付出自己的半辈子，为什么要让自己的虫生永远绑定在一个不爱自己的虫身上？

那些雌虫艾伦也曾经见过，比其他雌虫更加拼命——可能是想弥补自己之前做过的错事，也可能只是因为觉得这样做才能弥补自己消失的青春岁月。

谁知道呢？艾伦也不是他们，他不清楚那些虫到底怎样想。

更不关心他们的想法。

“您有时候真的给虫感觉非常冷血。”柏妮斯嘀咕一句，“小时候那么柔软漂亮的虫崽，怎么现在看起来真的是生杀予夺的虫后陛下了。”

虫后是如今虫族社会代行虫巢之母责任的雌虫，实际上本身就是神明的替身。

艾伦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柏妮斯会觉得这样不是一件好事，实际上他很享受如今的权力。

其他雌虫也很享受这样的权力，至少这种表现意味着他们可以拥有自由。

“哥哥小心。”阿斯卓穆拦在艾伦身前，一刀劈开了即将伸出的木桩。

如果之前的艾伦继续往前走，紧接着就是被木刺扎穿身体——他从来不怀疑这一点，很多时候雄虫的想法就是会显得格外恶劣。

所以不需要为他们感到怜悯。

艾伦咬牙，看着远处的路——他们一定准备了相当多的陷阱，不是所有雌虫都能避开。

“阿斯，我们想办法破坏这些东西。”艾伦轻声道，“您应该知道我们这时候就得这样做。“

“是。”阿斯卓穆眼睛一亮，回应得同样响亮干脆，“哥哥您真是太仁慈了！”

仁慈……吗？艾伦低下头，首都星也同样有虫这样告诉他，认为他是一个仁慈的君王——就算现在还不是，以后也一定会是。

可艾伦不喜欢作为仁慈的虫生活，他是个掌权者。

掌权者的心不能是柔软的，那样柔软的心脏会被权力的锋芒扎伤，一层一层地留下厚重的痂。

可是艾伦不想要自己的心变成这样。

他想，要是他可以继续爱着其他虫就好了，要是他现在也还能爱着其他虫就好了。

要是他可以继续爱下去，是不是至少还证明他有着平衡权力带来的变化和真正的，他的本心的能力？

艾伦不知道，也意识到这时候已经没有给他考虑这些问题的空间。

那些虫层出不穷的攻击需要他用尽全力去应对，这种时候任何一点走神都是不可以被允许的！

艾伦睁大了眼睛，希望自己能够看清他们出来的方向，可是他并不能真正做到这一点。

太快了，太多了，一批接着一批，甚至不像是鲜活的虫，而是一群……死士。

一群只知道用生命为自己换取利益，为同样需要权力的雄虫换取利益的疯子。

雄虫没有这样的能力，没有这样的胆量，他们被养得太废物了。

艾伦陡然意识到他们一直以为这是来自雄尊时代的反扑，可是实际上那些雄虫并没有策划一切的能力。

错了，都错了。

他们被其他虫利用，那些雄虫也被其他虫利用。

为什么？是谁？谁想要完成这样的颠覆？

艾伦下意识想到的就是沙利叶公爵，她曾经在旧帝国有过一段权势滔天的日子。这位雌虫有时候还会说起那段时间的自己，好像觉得那样更让她怀念，更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