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日的黄昏,成都的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云。车子驶入老街区时,路灯刚刚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木梳桐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家她常去的早餐店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下一半。街角的老梧桐树又粗了一圈,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还是那段需要回忆,快乐的时光。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手机在口袋里沉默着,她却能感觉到它散发的热量。
那种灼人的,令人不安的热度。
从昨天凌晨开始。
#木梳桐南溪柒#的词条就像一根毒刺,扎在热搜榜上,也扎在她心上。
她点开过三次,三次都迅速退出。那些字句太锋利了,能把人割得体无完肤。
还有那个住在她心里的玖玖……
又出现了。
“柒柒……”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喉头发紧。
南溪柒。
她初中最好的朋友,那个会给她抄作业的人,那个笑着说“木木,我们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女孩。
那个永远停在十三岁夏天的女孩。
如今,这个名字成了攻击她的武器。
“快到家了。”芮云轻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木梳桐回过神,点了点头。
她看向芮云轻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捏紧了些。她知道,芮云轻也在看热搜,也在生气,只是不想让她知道。
车子在老式居民楼前停稳。
三楼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木梳桐盯着那扇窗,突然有些不敢下车。
“姐。”她开口,声音干涩,“我……我晚上想单独跟田姨他们说点事。”
芮云轻转过头看她。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说什么?”芮云轻声问。
木梳桐避开她的视线:“就……说说热搜的事。说说我和柒柒……还有……”她顿了顿,“还有,没什么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芮云轻沉默了很久。久到木梳桐以为她会反对。会像从前那样,温和但坚定地说“我陪你去”。可这次没有。
“好。”芮云轻轻声说,“但你要答应我,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没错。”
木梳桐的鼻子一酸。
她用力点头,推开车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气息,还有远处夜市飘来的油烟味。
她深吸一口气,朝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走去。
上楼时,她的脚步很慢。老式楼梯的水泥台阶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残骸,墙角有小孩子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因为这老式居民楼是童年的回忆,所以田妮妮他们还是选择经常住在这里,市区那方的别墅,倒像是个躯壳。
她一级一级数着。
七岁那年,她摔在这段楼梯上,膝盖磕破了,是田姨背她上楼的。
十三岁那年,她抱着成绩单躲在楼梯间哭,是王叔找到她,说“一次考砸没关系”。
十八岁那年,她拿着录取通知书冲上楼,差点在最后一级台阶绊倒。
现在,二十五岁的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这些年的时光。
门开了。
田妮妮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可算回来了!排骨汤炖了一下午,就等你们呢!”
饭菜的香味涌出来,浓郁得让人想哭。木梳桐站在门口,突然就挪不动脚了。
她看着田姨眼角的皱纹,看着屋里熟悉的布置,看着餐桌上那盏旧旧的吊灯。那盏灯见证了她从七岁到二十五岁的每一个夜晚。
“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田妮妮拉她进屋,顺手接过她肩上的包,“瘦了,又瘦了。拍戏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木梳桐张了张嘴,想说“吃了”,可话到嘴边变成了:“田姨,我……”
“先吃饭。”
田妮妮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王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刚炒好的青菜:“回来啦?洗手吃饭,汤马上好。”
芮云轻提着行李跟进来,轻轻带上门。
她看了木梳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
别急,慢慢来。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复杂过,这几天,她都不像自己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
田妮妮不停地给两个女孩夹菜,王晰问了些剧组的事,刻意避开了热搜的话题。
木梳桐埋头吃饭,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田姨和王叔的欲言又止,能感觉到他们偶尔交换的眼神。那是担忧,是心疼,是想问又不敢问的克制。
碗里的米饭还剩小半,她终于放下了筷子。
“田姨,王叔。”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我……我有话想跟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