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的赌客们方才还对沈云笙嗤之以鼻,等着看她笑话,现下对沈云笙却有些刮目相看了。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有些本事!
赢个一局两局的都有可能是运气好,但若是一连赢上十局,还局局都很沉着笃定,没有丝毫迟疑停顿,那定然是有真本领在身的。
赌局还在继续。
晚风穿过雕花的窗子,吹动点燃的烛火摇晃,吹动沈云笙的幕笠摇曳。
素纱轻动间,沈云笙的杏眸与媚娘的狐狸眼隔空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沈云笙清晰地看见媚娘朱唇上扬的弧度在扩大,那双一直盯着她的狐狸眼中绽放出妖冶诡异的光亮,看着她的眼神如同一只诡计多端的狐狸,等待着兔子一步步落入自己早已精心准备好的圈套。
诡谲莫测又暗藏算计。
鱼儿要上钩了,沈云笙的嘴角也悄悄地勾了起来。
沈云笙略微偏头,低声问一直站在她右后方的月见:“周玦派来监视我的可在?”
月见上前一步,低声回道:“二人都在,便是汀兰和沉璧在白日里听见半夏和忍冬不经意间聊到公主今夜要来千金坊后,也跟来了,现在正藏在人群之中。”
得了月见的消息,沈云笙唇边的笑意更甚,她抬眸,眼神悠悠地看向媚娘手中的黑盅。
“姑娘真是好赌术!奴家竟险些瞧走了眼去,”媚娘见这次沈云笙没有立刻下注,权当是赌局来到这一阶段,沈云笙没见过这么大的赌局,心里承受不住压力,生了迟疑:“姑娘这局可还会延续之前的好运,一直赢下去?”
“借庄家吉言,这一局,我还是压晦。”沈云笙的嗓音沾染了几分笑意,尾音上扬,轻快得像春日从花间掠过的轻风,听不出半点儿紧张之感。
媚娘唇畔的笑意愈发明显,她的酥手极为快速地轻轻划过黑盅,骰盅发出一声轻微得几乎微不可闻的清响。
骰盅揭开,三枚阴骰总和为七,是朔不是晦,沈云笙这局却是输了。
“哎呀呀,姑娘这局怎的马失前蹄了?”媚娘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虚虚遮掩住她因惊讶而微张的红唇,语气颇为惋惜:“不过天道循环,朔晦交替,月亏至极,必转向盈。姑娘已在至暗,光明就在眼前,此时不追月更待何时?”
沈云笙若是不追月,媚娘之前为引她上钩辛苦所做的一切可就枉费了,因此她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急切。
“且慢!”沈云笙虽然输了赌局,却不见慌张:“庄家骰盅里的骰子恐怕是有些说法的吧?”
“姑娘何出此言?”媚娘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我千金坊能在长安立足,靠得就是诚信的口碑,姑娘若是信口胡诌,平白污蔑奴家,可不要怪奴家不留情面!”
一直侍立在沈云笙身后的月见身形动了,她足下借力,凌空跃起,突然发难。
月见的动作格外迅疾,如轻鸿掠影,一息之间便已至媚娘身前。
媚娘也是有些武艺在身,但和月见比还是相差甚远,只堪堪接了两招便被月见夺了手中的朔月骰。
月见得了朔月骰,立刻翻身回到沈云笙身边,干脆利落地拔剑将那朔月骰劈作了两半。
可怜的骰子散落在金玉高台上,也将骰子的内部一览无遗地展示给众人。
只见犀骨制成的骰子之中,竟嵌有一枚小巧的铁块!
“不知庄家可能说说这铁块何故在这骰子之中啊?”沈云笙拈起块骰子,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媚娘脸上的笑意尽消,一张俏脸此时已然冷得比那终年永冻的冰川还要冷上几分,她一拍桌案:“我看你今日不是来与我赌月盈亏的,是来我千金坊闹事的吧!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随着媚娘一声令下,千金坊的护院立刻就将朝着沈云笙的方向围了过去。
千金坊的护院个个身材魁梧,身量足有八尺,杀气腾腾,赤裸的上半身疤痕遍布,看起来极为可怖。
月见拔剑护在沈云笙身前,警惕地盯着他们的动作。
沈云笙在月见耳边轻声道:“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月见一颔首,提剑便向着其中一个大汉冲了过去,与之缠斗。
月见一离开,沈云笙身边便没有会武的人了。
媚娘眼尖,立刻就看出来半夏三人只是三个普通的侍女:“那丫头身边会武的就那一个,你们一起上,给我把她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