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时之间很是安静,只有一旁铜漏之中水滴落下发出的细微声音。
罗弈不曾听见周玦回应,他微微抬起头去觑周玦的神色,见他面上并无怒色,才小心翼翼地复又斟酌着开口:
“王妃金枝玉叶,是陛下的同胞嫡姐,陛下为着此事迁怒罗家,微臣不敢有怨。只是王爷为大祈呕心沥血,殚精竭虑,若是因着此事让陛下与王爷之间生了罅隙,那微臣可真是万死难逃其咎!”
“孤听说罗琛的手在千金坊被王妃打折了,现在可好些了?”周玦一开口却是问了句和罗弈所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虽说语气冰冷无情,但好在却是在关心罗琛的伤势,罗弈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子也有些放松了下来。
“微臣替舍弟谢过王爷关心,舍弟的伤伤及筋骨,郎中说就算恢复得好,日后也恐会落下旧疾。”罗弈黯然神伤,言语间透着对弟弟无故遭此横祸,自己却无力替他求得公道的心疼落寞。
“听罗大人这话中之意是在怪孤的人那日下手重了?”周玦的嗓音淡漠,吐出来的话更是让罗弈胆颤。
“微臣不敢!罗家能有今日全是仰仗王爷,微臣只是在惋惜,罗家此番落难,有心为王爷再效犬马之劳,却失了能为王爷助力的资本,微臣对王爷忠心天地可鉴!”
周玦的凤眸眯了眯,似是在思索罗弈此言的可信程度。
秋冬交际的天气很是寒凉,罗弈伏地叩首,额头触及尤为寒凉的金砖,额角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将口中的唾液咽下,如同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豁出去了一般开口说道:
“微臣是带罪之身,本不该再多嘴。可若臣之所言能换得王爷三思,臣这一条命就是舍了去也甘愿。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臣今日冒死进谏,实在不愿看到王爷被人伤了羽翼,还落了脸面!”
罗弈字字铿锵,泣血悲怆,全然是死谏忠君的拳拳之心。
语毕,他直起身来坦然与周玦对视,誓要将满腔赤胆忠心示于周玦。
周玦起身,踱至罗弈身前,凤眸居高临下地睨着罗弈,声音更是如淬了冰般彻骨寒凉: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孤面前挑唆?”
罗弈看着周玦那双蕴了极寒风雪,杀意凛冽的凤眸,无边的恐惧顿如潮水汹涌而至,立时将他吞噬。
罗弈通体生寒。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剧痛便从他的右臂传来,那痛楚痛彻心扉,断筋伤骨之痛莫过于此。
罗弈忍不住痛呼出声,额间青筋瞬间暴起,汗如雨下布满他因疼痛而倏然爆红的脸。
竟是周玦直接将他的右臂生生掰折!
右臂骨折的剧痛让罗弈一时之间精神恍惚,那他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周玦在他耳边如恶魔般地低语,嗜血冰凉,其中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孤记得罗琛的右臂和罗大人的右臂一样,都是不慎摔折的,你说,孤记错了吗?”
见着罗弈这般痛苦,周玦视若无睹,看着罗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般淡漠无情。
汗水流到眼前,模糊了罗弈的视线,混沌疼痛间他好像瞥见了周玦薄唇勾起的冷笑,仿若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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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光领命将昏死的罗弈送回罗府,望舒熟练地将书房内残留的血迹清理干净。
望舒一边清理还一边在心中默默腹诽,这罗弈也忒没有眼力见儿了,竟然看不出王爷这一颗心都快偏到沈云笙的身上去了,还胆大包天地在他面前诋毁王妃!
罗弈那一番话,听起来是惶恐不安地前来请罪,甘愿受罚,字字句句都是一心为周玦着想。
可那话分明是暗藏深意,暗示周玦,沈云笙眼下虽已嫁予周玦,可到底同沈云熠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心里还是向着沈云熠的。
千金坊之事便是沈云笙使计,借周玦之手除掉周玦的人,趁机打压摄政王一党,祸水东引,引其自伤。
罗弈之所图便是能让周玦对沈云笙有所猜忌,从而取了沈云笙的性命,他这如意算盘定然是要落空了。
望舒日日跟在周玦身边,连他都看出来了,王爷对王妃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周玦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手上不慎沾染的罗弈的血,还不忘吩咐徐伯去将沈云笙爱吃的新鲜鲟鱼买上一条。
这些时日沈云笙频繁入宫,定然是被朝中之事所烦扰,这鲟鱼也刚好可以给沈云笙补补身子,周玦这般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