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糊涂?”沈云笙如同听见什么极为好笑的事儿一样笑出了声:
“太妃娘娘可知,您这宝贝侄儿的一时糊涂冤死了多少条人命?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私设刑堂、虐杀婢女……桩桩件件,卷宗可是记了厚厚一叠,若这都算一时糊涂,您这儿宝贝侄儿可是糊涂了一世,可还有清醒的时候?”
薛太妃面露不虞:“云笙,你年岁尚小,不谙世事,不晓得其中的利害轻重,又怎能偏听偏信,只凭那宫婢的一面之词轻易就定罪?”
“太妃这是怕本宫不涉朝堂,不知薛家三朝元老的根基之深难以撼动,忧心本宫思虑不周,蚍蜉撼树吗?”沈云笙放下手中的茶盏,敛了面上的笑意,现出几分正色来。
听见沈云笙这话,薛太妃还觉沈云笙终于是明白过来,知晓了薛家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她的唇角不由得上扬,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来。
便是昭阳长公主,摄政王妃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要在她薛家面前低头!
薛太妃心中不无得意地想着,嘴上说的话却还是将虚与委蛇的姿态作足了:
“哀家知道你向来聪慧,薛家世代在朝为官,忠君报国,这么多年来为我大祈也是立下了不少功绩,便是陛下也要给三分薄面。照平那孩子虽有错,但说到底不过是年轻气盛,被小人引诱罢了。不如这样,哀家让他亲自来给云笙你赔个不是,再以重礼补偿了那宫婢,此事便算揭过,你看如何?”
沈云笙闻言轻笑出声,杏眼含笑,看向薛太妃的眼神是数不清的嘲讽,仿若是在看什么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般可笑:
“太妃娘娘,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
她的声音温软,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却让薛太妃的心狠狠地沉了一下。
薛太妃眉心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云笙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端坐于主位的薛太妃,一字一句道:“树大易招风,根深易腐蠹。这些年薛家仗着权势,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你待在这咸安宫中当真丝毫不知吗?”
薛太妃不自觉地就捏紧了手中的檀木佛珠,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不敢直视沈云笙那双锐利透亮的杏眼。她别开眼去:
“哀家...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云笙不屑地嗤笑一声:“罪孽深重记不得其中一件也正常,本宫来替太妃好好回忆回忆。阮家长女被薛照平强掳为妾,凌虐至死,死后还被倒打一耙,玷污清名。阮大人上告无门,反被革职,最后全家葬身火海,阮家上下几十条人命,一夜之间就那么没了。太妃娘娘,这火,烧得可真是时候啊!”
薛太妃重重地将手中佛珠拍在一旁地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哀家早已皈依佛门,你在胡说些什么!”
“本宫是不是胡说,太妃心里明白,”沈云笙讽刺玩味地看着薛太妃身后悬挂的菩萨像,观音菩萨双目半阖,慈悲普度:
“心中无佛,纵使日日诵经,也洗不清身上的罪孽。”
“沈云笙!”薛太妃脸色骤变,她猛地站起身来,胸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你别忘了,哀家是先帝妃嫔,是你的长辈!你此番眼中可还有尊卑礼法!”
咸安宫内侍候的宫人见状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们跟在薛太妃身边伺候多年,能把薛太妃气得如此失仪的,沈云笙还真真是第一人。
“尊卑立法?本宫什么时候将那东西放在眼里过?”沈云笙笑得很是轻蔑:“太妃是第一天认识本宫吗?人人都说昭阳长公主离经叛道,目无礼法,太妃娘娘,您老人家该不会不知道吧?”
沈云笙笑容明艳,心情颇好地微微偏头看向被她气得浑身发抖地薛太妃,问话的语气天真如孩童,就好像她真的半分坏心思都不曾有,只是单纯的问出心中疑惑般。
“对了太妃娘娘,别怪本宫未提醒你,就算看不惯本宫也得忍着,毕竟众所周知本宫的夫婿,摄政王,可是个睚眦必报,杀人不眨眼的罗刹~”
沈云笙最后还不忘把周玦的名头搬出来吸引一下仇恨,顺带坑他一把。目的达成,随即她便没再管薛太妃气得如何面目狰狞,心情很好地离开了咸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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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云笙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日暮西山,夜色降临了。
“薛太妃没有为难你吧?”
沈云笙一进主院,就听到了周玦的声音,她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汀兰,早就知道周玦有在她身边安插眼线,想知道她今日一天的动态简直是轻而易举,所以沈云笙也没放在心上。
“本宫是谁?不过区区一个薛太妃还不足以让本宫吃亏!”沈云笙刚把薛太妃气了个够呛,很是自得,心情颇佳,脚步轻快地走到周玦身边的圆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