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天色湛蓝,金日灼耀,天光大盛,风正气清。泪水朦胧间,风禾仿佛看到了父亲和长姐正站在云端,满眼爱怜地注视着她,唇边的笑意平静柔和。
风禾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来:
爹,娘,姐姐,阿禾做到了!阿禾终于为你们报仇雪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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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禾去了摄政王府,当面拜谢沈云笙。
沈云笙再见风禾,只觉她眉眼间虽仍有往日的清冷孤寂,但眉目舒展,恬淡平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风禾在庭前郑重跪下,对沈云笙行了大礼,由衷拜谢:“王妃娘娘大恩,风禾没齿难忘。若非娘娘相助,单凭风禾微末之力,断难撼动薛家分毫,更遑论替阮家洗刷冤屈。”
沈云笙伸手将她扶起,含笑的杏眼中是坚定的光:“快起来。本宫不过是顺势而为,薛家作恶多端,有此下场也不过是罪有应得。天理昭昭,大祈的律法绝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
风禾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双手奉上:“这是阮家祖传之物,如今阮家仅余风禾一人,此物留在身边也是徒增伤怀。娘娘恩情,无以为报,唯有以此略表心意,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那玉佩质地温润,雕着并蒂莲纹,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清雅之气。
沈云笙心知这是风禾珍视之物,推辞不受,风禾却执意要赠。
正相持间,周玦自廊下走来,见二人情景,温声开口:“既是阮姑娘心意,你便收下吧。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回赠。”
沈云笙这才接过,妥帖收好。她看着风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背,心中感慨万千:“往后,你可有安排?若是不愿再在宫中久留,阿婉那边,本宫也可替你去说。”
“多谢娘娘美意,”风禾轻轻摇头,笑容平和,眉眼间是千帆过后,历经沧桑的通透淡然:“皇后娘娘待下官恩重如山,阮家如今已昭雪平冤,下官再无执念,往后只愿留在皇后娘娘身边,为娘娘分忧。”
见风禾心意已决,沈云笙也未再多说:“你既然已经做好打算,本宫便祝你得偿所愿,安然自在。若有任何难处,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尽可来寻本宫。”
她对这个背负着家族血海深仇,蒙受劫难,凄苦悲绝却从未向命运妥协的姑娘格外心疼。
“下官拜谢王妃恩德。”风禾再度施以深深一礼,依旧是那般沉静的模样。
风禾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庭院深处,周玦很自然地牵起沈云笙的手:“外头风大,进去吧。”
沈云笙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心头微暖。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对周玦已然没了最初的抗拒,渐渐习惯了周玦这般看似冷淡,实则细致的体贴。
两人回到水榭之中,半夏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沈云笙拈起一块桂花糕,忽然想起什么:“此案能如此顺利的了解,还要多谢王爷相助呀~”
沈云笙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看向落座于她身旁的周玦。
她心知,若无周玦的暗中相助,那些早就被薛家掩盖了痕迹的旧案不可能这么快浮出水面,薛照平一案也不会这么快了结。
周玦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素来冷冽的凤眼:“薛家树大根深,仅凭薛照平一案,难以动摇其根本。那封信,不过是给了陛下一个不得不彻查的理由。”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沈云笙知道,要在短时间内搜集到如此详尽的罪证,并精准地递到刑部,需要何等惊人的能力与谋算。
沈云笙转眸看向窗外的一池春水,虽有微风拂过,可湖面依旧平静如镜,不见一丝涟漪。可她知道,即便表面涟漪已平,水下却仍有暗流汹涌。
沈云笙的情绪莫名有些低落,声音也不由地低了下去:“风禾那天有一句话说得对,我过去确实没见过真正的人间疾苦。我生来就在九重宫阙,不知寻常百姓只是想活下去也万般困难艰辛。如今我既已知晓,便不能权当没看见,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
周玦顺着沈云笙的视线,和她一起望向窗外的湖景。
昏暗的光线中,他黑沉沉的凤眸显得格外冷清无情,那是独属于素来有“玉面罗刹”凶名的摄政王的,杀伐决断的一面。但当他转回头,看向沈云笙时,那凤眸之中的光景便如春冰化水,悄然消融,化成一汪温情的春水。
“你想做的事情,孤都会陪你一起去做。”他伸手,轻轻拂去沈云笙唇边不慎沾上的糕屑,动作轻柔,满是爱怜。
周玦指尖温热而轻柔的触感,让沈云笙耳根微热。她垂下眼帘,遮住杏眸中的欢喜羞赧,却掩不住微红的面颊,也掩不住微微翘起的唇角。
不知是桂花糕的甜蜜,又或是其它,让沈云笙的心中盛满了蜜意。
窗外,斑斓的晚霞映着温柔的湖光,灯火初上,茶香袅袅间,带着暖意的茶雾若即若离地笼着两人静谧相伴的身影,引人心悸的幸福无声流淌,于寂静中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