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时，她似乎脚下微微一绊，整个人的重量顷刻间向周玦靠去。

周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手臂却已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身。

两人距离极近，两抹色调一致的枣红色身影于金黄的秋阳下交织，分外般配，似是天神这位造物主最满意的作品。

周玦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怀中的人儿朱唇轻扬，笑得狡黠，瞥过在场贵女的眼神分明是带了几分不怀好意在的。但那神情很快便被沈云笙敛了去，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有劳王爷了，”沈云笙的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慵懒，顺着风，刚好能飘进有心人的耳朵：“都怪你，昨夜……”

她的话恰到好处地停在这里，语气又格外娇嗔，给人留下了无尽遐想空间。

周玦扶在她腰间的手臂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地松开，只淡淡道：“王妃当心。”

这一幕落在旁观者眼中，可如一石投入湖中激起千重浪来。

这般情景，哪里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那瞬间的扶持，那暧昧的低语，倒似真有几分新婚夫妻间难以言说的亲密与……纵容？

方才还等着看明月坠泥的贵女们，一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暗暗咂舌。

不待她们想明白，便听远处传来净鞭声响，号角长鸣，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喧哗：“陛下驾到——”

猎场内的所有人随即跪倒参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色的仪仗迤逦而来，少年天子沈云熠身着绣金骑装，端坐于骏马之上，虽面容犹带稚气，目光扫过黑压压跪拜的人群时，已初具威仪。

沈云笙与周玦身份贵重，依礼可免于跪拜。沈云笙站在周玦身侧，眼角余光瞥见他依旧冰冷的侧脸，放才扶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已自然垂落身侧，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沈云熠的视线在掠过并肩而立的周玦与沈云笙时，微微停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朗声道：“众卿平身。冬狩乃我大祈尚武砺兵之盛典，望诸卿今日，各展所长，尽兴而归！”

很快，沈云熠的御驾在仪仗簇拥下已缓缓行至主帐前。

他登上高台，迎风而立，一身明黄骑装，外罩玄色绣金龙大氅，面容清俊，眉眼间与沈云笙有三分相似，只是唇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

“今岁冬狩，恰逢秋高气爽，正是骑射好时节。朕与诸卿共赴南山，一则遵循古礼，操练武备；二则……”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淡笑：“大祈与北凉刚立盟约，今日围猎，也算贺两朝化干戈为玉帛，敦睦邦交，协和万邦。”

众人恭谨垂头聆听帝王发言，人群中的那钦亦低垂着头，看不出面色有任何异样。

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那钦的那双鹰眼却闪烁着阴戾的暗芒。

沈云熠继续道：“.......依照传统，本次冬狩依旧以三日为限，猎获最多者，朕自有重赏。此外……”

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山峦：“今年南山深处似有白狐出没，毛色罕见。若能猎得此狐者，朕可许他一个心愿。”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起了细微的骚动。白狐本就稀罕，还能得到皇帝亲口许诺的一个心愿，更是天大的恩典。不少年轻子弟摩拳擦掌，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光。

沈云熠言罢，众人纷纷向着自己的坐席走去，等待着后续冬狩的仪式。

沈云笙走在周玦身侧，和他一起走在人群的最前端。她脊背笔直，头颅高昂，每一步都走得优雅从容，她知道身后有成千上万，意图各异的目光正时时刻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昭阳长公主依旧明丽动人，未见丝毫狼狈憔悴之色，可把此前暗自揣测，等着看笑话的贵女们气得牙根直痒痒，但却又无可奈何。

沈云笙弯唇轻笑，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昭阳长公主依旧高高在上，肆意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