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险,连忙停下。
她做贼心虚地端起桌上的茶水,掩饰地喝了一口,却不料喝的有些急了,反被呛了一下。
咳嗽声吸引了那边正介绍风月阁介绍得正起劲儿的阿茹娜,她全然没觉察到沈云笙和赵玉娩之间有些奇怪的氛围,单纯道:
“笙姐姐,你怎么了?若是无事,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去风月阁吧!”
“咳咳——”沈云笙以帕掩唇,咳得更厉害了些。
赵玉娩连忙递过茶水,眼底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手上却体贴地替她拍了拍背。
阿茹娜歪着头,一双鹿眼写满了关切:“笙姐姐可是染了风寒?”
“不妨事。”沈云笙终于顺过气来,放下帕子,面上已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只是耳根处隐隐泛着些微红:
“只是方才喝茶急了些。”
她抬眸看向阿茹娜,见这姑娘满脸期待,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
这傻丫头,怕是被白沅湘那丫头给忽悠了。
不过今晚之前,沈云笙也没想到白沅湘竟还知道那种地方。她回味过来风月阁究竟是何地方之后,不用脑子想便知白沅湘口中“女儿家的快乐”定然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可偏偏阿茹娜这姑娘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哪里听得懂那些弦外之音?
“阿茹娜,”沈云笙斟酌着开口:“你方才说,白二小姐要带你去的是风月阁,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千真万确!”阿茹娜重重地点头,眼中满是憧憬:“沅湘说那地方是长安城中最快活的去处,女子去了便再舍不得出来。她还说......”
阿茹娜压低了声音,脸上浮起一抹神秘的笑:“那里面有许多京城里见不到的稀罕物什,还有专门为女子准备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白沅湘的原话:“……雅趣。”
沈云笙:“……”
赵玉娩:“……”
雅趣。
这个词用得倒是含蓄。
沈云笙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借着茶水的热气遮掩自己微妙的表情。
白沅湘那丫头,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撺掇着北凉公主去那种地方。若是传出去,北凉使臣怕是要闹到金銮殿上去。
“姐姐若是不想去,咱们便不去了。”阿茹娜见沈云笙半晌不语,以为她不愿意,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仍懂事地说道:
“阿茹娜只是想与姐姐们在一处,去哪里都是好的。”
沈云笙看着她那副乖巧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
这姑娘千里迢迢从北凉来到长安,举目无亲,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白沅湘虽是好心,想带她去见识见识,却也不想想这其中的分寸。
罢了。
“去。”沈云笙放下茶盏,唇角微扬,“为何不去?”
阿茹娜眼睛一亮:“真的?”
赵玉娩却微微蹙眉,仍想再劝,她轻声唤道:“阿笙……”
“无妨,”沈云笙抬手打断她,还煞有其事地道:
“既然白二小姐将这风月阁描述得如此神乎其神,还说是女子快活的好去处,本宫倒也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地方,能让她这般推崇。”
绝对不是她自己想去,她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何人竟如此胆大,敢在京城中经营这样一间风月场所!
阿茹娜听不出这话中的深意,只当沈云笙答应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沈云笙的胳膊,雀跃道:
“笙姐姐真好!阿茹娜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赵玉娩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沈云笙了。
这位摄政王妃,现在看起来稳重成熟,实际上骨子里还是那个离经叛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昭阳长公主。
赵玉娩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只希望今夜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既如此,那便动身吧。”沈云笙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看向阿茹娜:“不过阿茹娜,去风月阁可以,但本宫有个条件。”
“姐姐请说!”阿茹娜迫不及待道,那架势大有沈云笙说什么她都应的势头。
“到了那风月阁,一切都须得听本宫安排,不可自作主张。”沈云笙说道,话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阿茹娜乖乖点头:“阿茹娜都听姐姐的!”
沈云笙满意颔首,转头吩咐半夏:“去备车,去西市。”
半夏和忍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疑惑,但主子有令,她们也不好多问,福了福身便下去准备了。
赵玉娩站起身来,走到沈云笙身边,压低声音道:“阿笙,你当真要去?”
“怎么,你怕了?”沈云笙挑眉看她。
“我怕什么,”赵玉娩无奈一笑:“我是怕让你家那位知道,你不好交代。”
“那便不让周玦知道就是了,”沈云笙漫不经心地说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再说了,本宫是去‘陪北凉公主游览长安夜景’,又不是去做旁的什么,谁还能挑出理来?”
赵玉娩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摇了摇头,不再相劝。
这边沈云笙一行三人前往西市的风月阁,却没注意到马车路过的街边,还站在两人。
正是萧淮和他的贴身随从,长风。
他刚从酒宴上离开,正要回府,便瞧见摄政王府的马车从他眼前经过。
看那方向,去的还是西市。
“我没记错的话,风月阁是不是在西市?”萧淮慢条斯理地摇着手中的折扇,锦袍上的金丝绣线在夜晚的灯火下,流光四溢。
“是的,”长风应道:“马一备好,主子现在回府吗?”
“回什么府?走,我们去摄政王府!”萧淮将手中的白玉骨扇合起,唇角微勾,便是抹风流蕴藉的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都有种看热闹的不怀好意与幸灾乐祸来。
与此同时,马车内的沈云笙只觉脊背发寒,不由得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