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微顿,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贵人说笑了,寒玉不过是一俗人,自然和旁人无甚不同。”
他不避不躲,坦荡镇定地迎着沈云笙的目光,与她对视。
窗边的氛围一时安静了下来。
沈云笙与寒玉二人仿佛是在暗中较量一般,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晚风吹动远处屋檐悬挂的铜铃,清脆的铃声随风传来,在这满室丝竹管弦之声中,甚为空灵。
“阿笙,阿笙,阿茹娜公主似乎是醉了。”赵玉娩的声音响起,打断这边近乎凝固的时间。
沈云笙闻声转头看去,便见那边阿茹娜双颊酡红,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里念念有词的,此刻就算是趴在桌上,也还不忘与阿豹划拳行酒。
她不再管寒玉究竟是何想法,转身走到阿茹娜身边,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就将阿茹娜手里还攥着的酒碗夺了过去:
“公主,醉了便该歇着了。”
阿茹娜抬起迷蒙的醉眼,看清是沈云笙后,便整个人软绵绵地靠了过来,脑袋往她肩上一搁,嘟囔道:
“笙姐姐,你们中原的酒……怎么后劲这么大……”
话没说完,便已沉沉睡去。
沈云笙眉心微蹙,但一低头瞧见阿茹娜那喝得红彤彤的脸颊,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先是将已经睡过去的阿茹娜交给一旁的安代,复又转向赵玉娩:
“阿娩,阿茹娜醉了,麻烦你等会儿将她送回府。”
赵玉娩颔首,起身吩咐人备轿,临走前回头看了沈云笙一眼:
“你不走?”
沈云笙摇摇头,倒是兴头正好:“难得出来,我自己待会儿就回去了。”
赵玉娩默了一瞬,随后只说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早些回去”后,便起身带着阿茹娜回去了。
赵玉娩二人离开后,沈云笙便抬手将寒玉四人也赶了出去。
满室静谧。
屋内只剩下沈云笙主仆三人。
屋外隐有丝竹靡靡声飘入,半夏和忍冬立在沈云笙身后,看着自家殿下自顾自地于月下独酌。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此时沈云笙心绪不佳,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偏生沈云笙自己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招呼她们俩过来一起:
“半夏,忍冬,你们俩也过来尝尝看,这梅花酿当真好喝!”
一杯又一杯的梅花酿下肚,沈云笙白玉般的脸颊染上清浅的嫩粉色,显然是有些醉了。
“殿下,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晚些时候您不是还要去看驸马嘛?”忍冬上前扶住喝得已然有些东倒西歪的沈云笙。
“周玦?”沈云笙醉意朦胧地皱眉:“我才不要去看他!”
自从刚才赴宴之前在马车内,赵玉娩点出她心悦周玦,她便有些心烦意乱。
其实沈云笙也是有些逃避心理的,想不清楚也不愿深究下去的事情,便索性将它丢在一边不去想。
可又总是会牵肠挂肚般,忍不住为其所困。
沈云笙将杯中的梅花酿喝尽了,又倒满,脚步摇晃地要去窗边看月亮。
半夏和忍冬怕她摔了,连忙跟在身后扶着她。
“半夏,我去备车马,你看好殿下。”忍冬低声对半夏交代完,忙不迭地转身出门备车去了。
可不能任由公主由着性子喝酒,依她对沈云笙的了解,喝醉了指不定要干出些什么惊骇世俗的事情来。
还是得趁早拦住才万无一失!
可忍冬的如此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这边她刚离开没多久,屋内陪着沈云笙的半夏。便听见汀兰和沉璧见礼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属下见过主子。”
主子?主子!
那岂不是驸马来了!殿下来这风月阁不仅让驸马知道了,还让驸马找上门来了?
“殿下殿下!”半夏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紧忙将沈云笙从窗边拽回来,连声唤沈云笙,希望能唤醒她的理智:
“殿下,别喝了,驸马来了!”
“周玦来了?”沈云笙懵懂地重复着半夏的话,杏眼中浮现出思索的神情,但在酒精的麻醉下,她的脑子显然是一片混沌,一点儿也转不动了:
“既然来了,那便一起喝点儿吧!半夏,你去将拂柳唤进来,让他也给周玦弹一曲!”
周玦一进门,听见的便是沈云笙这样一句话:“笙笙要叫何人进来啊?”
语气危险,声音如淬了冰般寒凉,听得半夏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殿下殿下,快别说了!”半夏在沈云笙身侧低声说着,不死心地一个劲儿拉她的袖子。
沈云笙全然没有接收到半夏的提示,很是理所当然地回道:“自然是风月阁的小倌儿啊!我跟你说,这里的小倌儿弹得一手好琵琶......”
沈云笙说着说着,忽然歪着头笑了,那笑容被酒意浸得又软又糯。
她看见站在门边的周玦,一袭玄色织金锦袍,腰间只系了一枚白玉扣,通身上下不见多余装饰,却偏偏衬得人如松如柏,清隽端方。
沈云笙摇摇晃晃地就要往他这边走,脚下却被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半夏惊呼:“殿下!”
周玦连忙上前几步,刚好接住沈云笙,将她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