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馄饨是什么时候买的?”她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郑屹凯眼底闪过失而复得的欣喜:“是我自己休息时候包的。”他的黑眸紧紧地锁住对面的尹明扬,像是怕一眨眼,眼前这个女人就会化作幻影消失。
“宝宝,我们……”他试图开口,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今晚是我失态了,我不该霸王硬上弓,借机占了你的便宜。”尹明扬放下汤匙,抬眼看向他。郑屹凯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你说得对,身体是自己的。既然发生了,逃避也不是办法。我会留在你身边,你想我对你怎么‘负责’,我都配合。”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又移回他的眼睛,“还有,之前不是一直叫我‘姐姐’的吗,怎么今天改了好几次口了。”
郑屹凯探过去想握住她的手,尹明扬没有躲,任由他冰冷的指尖覆上自己的手背。
“男人想保护自己的女人,”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才会喊她做‘宝宝’的。”
尹明扬想笑。但她笑不出来。 “那如果,”她放下了手上的勺子,“你母亲也喊我离开你呢?就像三年前喊我离开你哥哥时一样。你确定在那样的时候,你也有足够的勇气来保护我吗?”
“我有!我真的有!你相信我!如果,你也能接受一个一无所有的我……”
“怎么会一无所有?和她闹翻了之后医院会开除你吗?”尹明扬反问。
这个问题太实际了,郑屹凯愣了一下,眼中的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痛苦。“不一定会,但也不能保证不会。”
“那不就行了。”尹明扬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有工作,有收入,哪叫什么一无所有。”她推开他的手,开始收拾碗筷。白瓷碗在她手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郑屹凯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蝴蝶垂死的翅膀。
郑屹凯起身,绕到了她的背后,拢住她。
“别闹,我要洗碗去。”
“宝宝,我答应过你的,以后饭我来做,碗也我洗。”
这个拥抱太紧了,紧到尹明扬几乎喘不过气。她想挣开,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也许是今晚太累了,也许是刚才那场失控的情事耗尽了她的心力,也许……只是也许,在这个冰冷而寂静的冬夜里,她其实也需要这样一点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触碰。
“你包馄饨的时候,”尹明扬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在想什么?”
“想你。”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想如果你在,会不会嫌我笨手笨脚。”他继续道,声音低低的,“想如果你吃了,会不会觉得……味道还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下去,带着一种尹明扬从未听过的脆弱:“还想……你要是永远都不肯吃,该怎么办。”
她没有回答他关于“味道”的问题。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郑屹凯紧绷的心弦上。
“宝宝,别叹气。”他转过她的身体,迫使她面对他。壁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眼圈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黑眸里映着细碎的、颤动的光,还有她清晰的倒影。
“我知道我有很多事做得不好,”他语速很快,像是怕一旦停顿,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不会哄人,不懂……怎么让你更快乐。但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你说要对我‘负责’,我当真了。你说我有工作有收入,不算一无所有……那我就努力,让自己永远都不会变成一无所有。够养你,够……应付以后所有的事。”
他抬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又像在触碰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所以,别轻易说今晚是‘失态’,是‘占便宜’。”他望进她的眼底,声音轻而坚定,“对我来说,不是的。”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从来都不是。”
尹明扬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你先说说,十七岁那年的你,是怎么认识我的?为什么我毫无印象。”
“不止十七岁,还有二十岁的你,二十三岁的你,每一次出现的你,我都会爱上。”
时光呼啸而过,带来了伤害、别离、误解和经年的痛楚。那颗二十岁的柠檬糖,他最终没有吃——不是不想,是不敢。怕那一点甜,会让他忘记现实有多苦。
可是现在,那颗糖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化成了面前的两碗馄饨,化成了这个颤抖的拥抱,化成了她眼中这带着痛楚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