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扬想起昨天在电梯里那个抱住她的人,嘴角弯了弯:“好。”
“那就好。”顾奶奶点点头,像终于放心了一样,“韬韬那孩子,是我没教好,让他光顾着工作,不会疼人。侬碰到个会疼人的,是好事体。”
尹明扬看着她,忽然有点鼻酸。
“奶奶,您好好养病。”她站起身,替老人掖了掖被角,“出院之后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诶,诶。”顾奶奶点点头,忽然抓住她的手,“尹小姐,侬是个好小囡。韬韬没福气。侬自己好好的,啊?”
“好。”尹明扬的喉咙哽了一下,“您也是。”
她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顾展韬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盒子点心——是老人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蝴蝶酥和杏仁饼。
两个人对视一眼。
“扬扬。”他叫她,声音有点哑,“谢谢你来看外婆。”
“本职工作而已,应该的。”她说,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扬扬。”他又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我是真心的。不是因为我外婆,是我自己。这三年我一直在后悔。”
尹明扬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顾展韬,”她说,“你后悔的是失去我,还是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他愣住了。
“如果你后悔失去我,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早就结束了,各自往前走,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结局。”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后悔当初的选择,那我也告诉你,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了事业,那就好好去拼你的事业。我选了往前走,那就请你不要挡在我前面。”
尹明扬说完,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住她。
尹明扬站在电梯口,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郑屹凯大概还在科里忙。
她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几秒,手指停在对话框那句她说的那个“好”字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点进去。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现在最怕的,不是他生气,也不是他挽留,而是他像昨天那样,站在她面前,低声说一句“你别急着推开我”,她就会连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都守不住。
她把手机锁了屏,转身往医生办公室方向走。
郑屹凯果然还在写病历,尹明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郑屹凯才发现她的存在。
“上次26床的实验用药批下来了,我把她的病史写完就下班。”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住院部大楼,郑屹凯加大了步子,上去牵住了她的手。
尹明扬指尖一紧,试图缩回手:“报名去云南的事,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那你是什么?”他收紧了手,看着她,“怕我拦你?”
她轻轻点头。
郑屹凯仰头缓了口气,喉结明显滚了一下:“所以在你心里,我现在连一起商量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吗?”
她张了张口,想反驳,可最终却只是别开了眼。
因为他说得没错。
她申请去云南,有一部分职业上的考虑。可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而是她已经决定了不能再耽误郑屹凯。
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郑屹凯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半晌才低声说:“我今天去找我妈了。”
尹明扬一愣。
郑屹凯扯了扯唇角,笑意却一点都没有:“我求她把你撤下来。”
尹明扬的手指微微发抖,终于用力从他的手心里挣脱了出来:“对不起。”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
暮色已经彻底压下来,住院部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身边不断有人经过,推床的、送药的、家属和护士、工勤和医生。世界照常运转,只有他们站在这一小片灯影里,像被单独隔开。
郑屹凯看着她,眼底那点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涌上来,声音却还是克制的:“你想去云南,到底是因为援边工作,还是因为我?”
“都有。”她说。
“如果没有我,你会报这个项目吗?”
尹明扬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你是想走。”他说,“不是想去,是想走。”
尹明扬鼻子一下就酸了。
“我不是想丢下你。凯凯,我只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什么叫没办法?”他盯着她,“是因为我是你前男友的弟弟,还是因为我妈?是因为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永远都绕不开我家里,还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让我跟你一起扛?”
尹明扬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当然想过。
在那些被他抱着、被他哄着、看着他在厨房里替自己煮饭的瞬间,她当然也想过,也许自己可以再勇敢一点,也许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可现实不是想一想就能过去的。
顾展韬是他的哥哥,桑清漪是他的母亲,那些旧伤和新伤不是她假装看不见,就真的能不存在。
她太清楚那种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碾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了。
一次已经够了。她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
“我不在的那段时间,房子你可以继续住。房租不必再给我了,就当替我照看下房子,可以吗?”
“你就那么确定你能去得成吗?妈妈她答应我了!”
“不必了,凯凯。你们不会再有以后了。”顾展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搂住尹明扬的肩,“扬扬下午已经答应和我重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