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晚风带着凉意。郑屹凯拎着两包干湿垃圾快步走向小区的垃圾房。
走过一个转角,正准备把袋子甩进垃圾桶,他的脚步顿住了。
旁边空地上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漆色在路灯下也是极亮,完美地融合了低调和嚣张。是他熟悉的车牌号。
“哐当”一声闷响,垃圾袋被他扔了进去,溅起一点几不可见的灰尘。
他转身,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直接绕开那辆车和车上的人。
“凯凯。”顾展韬下车喊住了他。
暮色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却遮不住他的探究目光。
郑屹凯停下脚步,侧过身:“有事?”声音不高,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顾展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这是乘虚而入了?动作挺快啊。”
夜晚的风似乎更凉了。
郑屹凯脸色平静:“她室友退租了,刚好空了个房间。家里的垃圾桶不留隔夜的垃圾,我下楼倒了。就这么简单。”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展韬向前逼近一步:“装什么好人?凯凯,你那点心思,藏了几年了?真当别人是瞎子?”
郑屹凯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顾展韬那张写满怒意的脸,数年来沉默注视尹明扬与他出双入对的画面碎片般闪过。
“不是我乘虚而入,是你自己把最好的她弄丢了,哥。”他第一次毫不避讳地注视着顾展韬的眼睛。
“我是暗恋了她很多年,考医学院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她。但我从来没试图过介入你们。”
郑屹凯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梁晓菁留下的钥匙。他紧紧攥住那串钥匙,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指腹,带来现实的真实感。
楼上某个窗口,透出温暖的,属于家的灯光。
冰凉的空气灌满肺腑,郑屹凯稳了稳呼吸:“特需病房的同事通知我后天爷爷能出院了,你也一起来接他回家吧。”
他转身走向单元楼,不在乎顾展韬怎么看他,他在乎的,只有楼上那个人。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没找到路吗?”
郑屹凯换好拖鞋,刚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尹明扬还在厨房忙碌。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从鲨鱼夹里掉出来,贴在她白皙的后颈上。
“袋子有点漏,收拾了一下。”郑屹凯应了一声。他走向厨房,刻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刚才说等我回来就跟我说家里的东西都放在哪儿的,我需不需要拿一本笔记本来记下来啊?”
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掉指尖看不见的污渍,也冲刷掉他心头翻涌的情绪。
暗恋了那么多年的人,如今可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虽然只是她的新租客,虽然她说她目前不想谈恋爱,但山不过来,他过去。
———
第一次注意到她的那天是个高二的雨天,他刚知道了一个大秘密,逃了晚自习跑进学校篮球馆。
角落里,有个悬挂着的沉重沙袋,像一个等待被击打的黑色标靶。他没有拳套,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帆布表面上。
沙袋只是轻轻晃了晃,指关节却一阵钝痛。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他又是一拳砸过去,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发泄。
每一次挥拳,眼前都闪过母亲那张年轻而陌生的脸。愤怒、被欺瞒,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母亲形象崩塌的失落感,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化为拳头上的力量,疯狂地倾泻在面前这个沉默的、只知承受的物体上。
指关节的皮肤很快被磨破,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痛。
“为什么?为什么?!”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咆哮。
不知道过了多久,力气仿佛被抽干,肺部也火燎燎地痛,他猛地停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疯狂跳动的巨响。
就在这力竭的间隙里,一阵细微的声响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