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屹凯已经飞奔过去,只见19床那位患有多年慢性心脏病的大爷,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和甲床都是紫绀。
“氧流量调到八升,5糖水到50,多巴胺200毫克,5毫升每小时静推!快,静脉通路开了吗!”
“我们,我们今天要出院了,昨晚就把针拔了……”家属嗫嚅。
抢救车推到了。秦蓁蓁已经选好了大爷右侧手肘的静脉,小玉在忙着抽药,夜班护士去了治疗室拿推泵,尹明扬迅速消毒,进针,动作行云流水。
监护仪的报警声,高流量氧气的咕噜声,老人痛苦的喘息声和家属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氧饱和度多少了?再测个血压。”
“氧饱92,BP80/42,心率120。”
“再查个血气和pro—BNP。”
“好。”尹明扬利落地应到,着手准备采血管。
危机暂时解除,大爷的模样不再那么骇人,紫绀的口唇和甲床也转回了一些。其他患者和家属也都屏息看着,时间其实也才过去了几分钟,抢救的紧张气氛还未全部散去。
家属这时才敢稍微靠近,带着哭腔问:“医生…我爸…我爸他…”
“暂时稳定了。”郑屹凯看向家属,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急性心衰发作,很危险,但刚才处理及时。现在需要严密观察,今天暂时就不出院了,我看下有没有床位,等下安排你们转去CCU治疗。记住,绝对卧床休息,不能下地,情绪不能激动,一切听护士安排。”
“谢谢…谢谢医生!谢谢护士!谢谢你们救了我爸!”家属泣不成声,不住地鞠躬。
郑屹凯抬眼看向尹明扬。她亦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传递着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和认可——在死神挥舞镰刀的阴影下,他们是彼此最可靠的后盾。
19床的床位护士暂时留下处理后续事宜,尹明扬整理了一下抢救车,推回了治疗室。
回到护士站,尹明扬拿起桌上的笔和护理记录单,开始补写刚才心衰抢救的记录。郑屹凯也回到办公室开始录入抢救用药和生命体征变化。
其余接班的护士们也兜完了房,陆陆续续准备起接下来的晨间事宜。
刚才的那位中年女性站在19床病房门口看完了全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留下尴尬和一丝后怕。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胡搅蛮缠,在真正的生死威胁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合时宜。
无声的战役已经落幕,心内科的走廊,又暂时恢复了平静。当然,只是暂时的。
“护士!护士呢?!19床的药输完了!怎么还没人来换啊?!你们怎么回事啊?”刚才那位心衰老人的家属,此刻脸上焦急褪去,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表情,站在护士站外大声嚷嚷。
“来了来了!”小玉匆匆奔进治疗室拿起了下一袋补液,床位护士也尽力安抚家属:“CCU床位已经联系好了,等下我们治疗班护士就会带您一起推床过去的。”
尹明扬站在护士站整理文书。举手向家属示意:“已经电话联系过转运的后勤师傅了,稍后就来。”
“有时候,”郑屹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只有站在近旁的尹明扬能听清,“…救人容易,应付人难。”
尹明扬闻言,转过头看向他。她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是在说她刚应对完生死抢救,又要立刻面对家属的无理取闹。是在说这份工作的双重重压。
一丝暖流,混合着酸涩,悄然滑过尹明扬的心底。被理解,让她有些鼻酸。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最终却只化作一个同样带着无奈和理解的弧度。
“是啊,”她轻声附和,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同袍才懂的共鸣,“特别是刚跟阎王爷抢完人,转头就得应付这些…鸡毛蒜皮。”她用了“鸡毛蒜皮”这个词,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深深的、看透了的疲惫。
“下午我休息,回家给你做点好吃的?你晚上到家热一热就行。碗筷也能放到我明天早上到家洗。昨天我看了,冰箱里有猪颈肉,给你烤一下?再蒸个西兰花烧一盅牛尾汤?”
“哟哟,年轻人!”虽然不知道聊天内容,但是看到两个人耳语而凑上前的秦蓁蓁,“你们两个谈恋爱了啊?”
“嘘。”郑屹凯忙把护士长拉进治疗室,“她还没答应我呢,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那郑医生你可得加油,我们扬扬可是很优秀的。我就说嘛,郑医生发的朋友圈,科里大家都点赞评论了,怎么就扬扬没给你点赞。”
“我没给他点赞?”尹明扬听的云里雾里,才突然想起来由于自己的反复拒绝,她跟本没加上他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