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扬站在厅里,也接了杯冷水。端着微凉的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奔三了,不是十七岁的怀春少女,爱情这事不再纯粹,它和现实牢牢绑定,复杂易碎。
好难啊,她想。以为自己到了看似能掌控人生的年龄,却还是什么都掌控不了。
十一点半,闹钟如常响起,尹明扬起身出发去上班。本来对下夜班之后的火锅充满期待,现在却不知该如何相处。
中班护士接完了所有的介入,科室患者的生命体征也都平稳,应该是个不用呼叫值班医生的平和夜班,这样也好,避免了与郑屹凯相处的尴尬。
但事情总不会如人愿。
两点多近三点,是人们都在熟睡的时候,尹明扬巡房时时候,发现26床的陪护家属在低低抽泣。
从衣着和生活用品来看,26床的经济条件似乎不是很好。
“护士小姐,”家属喊住了尹明扬,“我们这次缴的费,还够用几天?”
“我帮您去电脑上查一下。”
“哎哎,谢谢。”
“您不用担心费用问题。这几日用的是国产的仿制药,效果和我们用的进口药几乎一样,但便宜很多,而且都在医保报销目录里。我帮您选择的这个治疗方案,就是综合考虑了效果和您的经济情况,是最优选择。”
尹明扬回头,看见郑屹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床尾。身上的白大褂,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身姿挺拔如修竹。
他没有看向尹明扬,而是俯身仔细查看了一下病人的伤口敷料,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随后,拿出一支笔,在病历纸的背面快速写下了几个药名。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到医生办公室找我。”
“哎哎,谢谢医生。”
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尽量不吵醒病房里的其他人。
但在尹明扬和郑屹凯走出房门后,27床的奶奶,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
早晨交完班,尹明扬去更衣室把计生用品交给了秦蓁蓁。
“哟,谢啦扬扬。多少钱?”秦蓁蓁接过。
“和别的东西一起买的,没注意。不用了。”
“我倒很久没有去买过了,多少钱你说嘛,有小票吗?都怪主任随便接下了这个科普活,得找他去报销,用科室的经费。已经喊你帮忙去买了,可不能再让你自己出钱。”
听罢,尹明扬拿出了超市小票,在那项条目处点了一点。秦蓁蓁掏出手机拍了价格,又扫了眼其他物品,随口玩笑道:“怎么只买了一盒?不多备点?看你和郑医生春风满面的,自己说不定也用得上呢。”
秦蓁蓁只是随口一说,尹明扬脑海中却瞬间闪过郑屹凯从面红耳赤到情动难抑再到强行克制的模样,耳根不禁有些发热。
“护士长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没到这一步呢。”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我下班了啊,护士长再见。”
刚出更衣室门口,迎面遇上的是等着的郑屹凯。“姐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一起……回家吗?”
“走吧。”
两人一路无言。
冬日的阳光毫无生气,电梯缓慢上升,尹明扬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上了铅坠,她模糊的视线里,郑屹凯站在她身前半步,背影依旧挺拔。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在外面再冷,家里还是暖的。
“我中午没有吃东西的习惯,火锅下午起床再吃吗?”进了门,尹明扬问郑屹凯。
“好。”
两个下夜班的人,仿佛只有床才是一生的归宿。
尹明扬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睡意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不容分说地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冬夜总是黑得特别早,尹明扬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只有卧室里还是一片暗沉。
揉了揉眼睛摸到手机,发现静音状态的手机上有秦蓁蓁的两个未接语音来电和一条消息【扬扬,不好意思,你明天有空替我去上那个生理卫生课吗?孩子发烧了,抽不出空来。】
尹明扬坐起身,回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秦蓁蓁才接起:“喂?扬扬?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