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驿晟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就站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想起那天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给周诺仪带了这家的麻辣烫。“
真是疯了...”许驿晟低声自语。他当时一定是被周诺仪的感冒传染了，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现在倒好，直接把麻烦引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让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并且如此突兀。
许驿晟深吸了一口气，换了副眼镜，戴了帽子才敢再次走出去。
那个新来的男生去挑饮料了，某位姓周的鬼正在挑食材，看到他出来还招了招手：“帅哥你过来一下。”
许驿晟深吸一口气走出来，没吭声。
“这个是按签分价吗？还是什么其他的……”
“称重。”他尽量压低声音。
“这样啊...”周诺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凑近了些，“那个...我们能不能多要一份辣酱？我朋友口味比较重。”
许驿晟下意识后退半步，口罩下的呼吸微微一滞。
周诺仪浅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尾那颗小小的痣。
“可以，口味都可以换，都有写。”
“好的，麻烦了，冰激凌是免费的吗？”周诺仪又问。
许驿晟和他对上视线，当然也仅仅就是一瞬间，许驿晟立刻撇开视线点点头。
周诺仪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许驿晟心头一紧。
“没事，”周诺仪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有点像我一个同学。”
许驿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很多人这么说过。”
“真的吗？”周诺仪歪着头打量他。
这样仔细看肯定会被发现的，绝对会被认出来的……
“真的吗？”周诺仪歪着头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许驿晟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借着整理柜台的动作为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他能感觉到周诺仪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可能是我太想我同桌了。”周诺仪忽然笑起来，语气轻松了些。
许驿晟整理餐具的手微微一顿。就在这时，方梓宁拿着两瓶酸梅汤回来，适时地打破了这危险的氛围。
“诺仪，你要的饮料。”方梓宁小声说道，目光在两人之间好奇地流转。
“谢啦！”周诺仪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欢快地接过饮料，“一份要辣的，一份要清汤。”
许驿晟没再停留，转头进了后厨准备汤底，最后走出来快速的分类称完重，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在最后指了下收款机，示意对方可以扣了。
把食材煮进锅，许驿晟便闷声不响的钻在电脑后，花钱买的网课，但是一句没听进去，反而是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声音，听得相当清楚。
“你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怪怪的……认识吗？”方梓宁低头抿了口杯里刚倒的酸梅汤。
“我不确定，”周诺仪舔了口冰激凌，“但是好像。”
“哪方面像？”
“哪方面都像，但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奶味冰激凌好好吃，那边还有香芋口味的，吃完饭尝一尝。”
听着他们转开话题，许驿晟暗自舒了口气，端起了放在一旁的咖啡。
“嗯……”方梓宁轻敲着杯子的外壁，“我怎么感觉你有什么在瞒着我？”
“嗯？”周诺仪拧开可乐瓶盖，听见“嗤”的一声。
“你实话告诉我……那个是不是你谈的……”最后三个字是压着声音说的，但奈何许驿晟听力太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咳……咳咳……”许驿晟喝了半口的咖啡，结结实实的呛住了。
“我靠纸纸纸！”周诺仪猛的站起身用纸巾擦裤子上的饮料，“你瞎说什么方梓宁，我和你这种最爱看小说和动漫的腐男是不一样的，能不能别瞎想！”
“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就问一问……有没有其他意思……”方梓宁被他吓了一跳，用很无辜的眼神看向周诺仪
“这还叫没意思？”周诺仪又抽了张纸，把桌子上的可乐擦干净，“你这人，思想极为迂腐！”
“我这叫善于观察。”方梓宁小声嘟囔，眼神却悄悄往柜台方向瞟，“你看，他听到我们说话都呛到了。”
周诺仪下意识地看向柜台。
许驿晟正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起伏，显然还在平复呼吸。这个背影确实熟悉得让人心惊。
“巧合而已。”周诺仪收回视线，用力戳了戳碗里的鱼丸，”你能不能别老想着这些？”
“那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偷看他？”
“我哪有！”周诺仪立刻反驳，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
方梓宁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麻辣烫。
柜台后，许驿晟盯着电脑屏幕上模糊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周诺仪和方梓宁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他耳中，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伪装产生了怀疑。
也许他该找个机会主动坦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还太早，他还没准备好让周诺仪看到完整的自己。
他做了个明智的决定，戴上耳机放了首轻音乐，是钢琴曲，悠扬的曲调让他的心情放松了几分。
随后他退出听歌软件打开WPS，先对着手机把周诺仪成绩打出来。
他不是很了解周诺仪的学习状况，也不懂他的弱项，只能先弄了份较基础的知识清单和一份超级简略的学习计划。毕竟他每天都能回家，有什么要补充的他可以随时改。
许驿晟先自己看了一遍，没什么大漏洞，他把文档从文件传输助手转到手机，同时摘下耳机，正好听到周诺仪和方梓宁在聊学校。
“你真不感觉上周那个包子是酸的吗？我吃了两口剩下的扔了，我听你们班班长说他吃了两个下去才尝到味儿，想吐已经来不及了，下午拉肚子，请了一下午假。”
“唔……”方梓宁慢吞吞的吃下碗里的一颗丸子，“好像是有这回事。”
周诺仪又槽了半天，例如“厕所经常有人不冲”或“消毒水味道太重了”之类的话，这才发现对面坐的人碗里还剩半碗。
“我天，你这么个吃饭速度，能在食堂续上饭？想虚只能红油拌米饭了吧？”
附中剩饭桶里最多的就是面汤或米线之类的汤，大多数人吃时会加辣，和米饭混在一起会有种奇异的感觉，所以被众人调侃为“红油拌米饭”。
“我才不，只有你才天天吃那么多，还吃零食。”
“我那不是为我同桌着想吗……他太瘦了，你看我为了‘养他’都吃多胖了？”
“切，”方梓宁拿勺子舀起一勺汤，“天天同桌同桌，好在哪儿了？”
“我初中和你同桌不也夸你吗？让你从那么内向变得爱耍脾气，还一身公主病……”周诺仪说着又夹了一块毛肚过去。
看着两人日常却不缺乏温度的对话和互动，许驿晟竟然生出一种自己‘像小偷一样’的想法……并且还羡慕，甚至嫉妒。
周诺仪把笑容和热情平均分给每个人，像太阳一样不会单独对着谁照。
就像自己也只是他众多朋友中的一个微乎其微的人，比他更有趣的人多了去了。
许驿晟垂了下眸，随后才将脑袋里的负面想法通通删去。
“说起来，你那个同桌到底是什么人啊？每天听你提。”
“嗯……”周诺仪想了一下，“感觉他很容易把情绪藏起来吧，有时候我还以为他不在意。我到现在还没敢问他左脸上的疤到底怎么回事，就是感觉他这人挺复杂的，所以我有点好奇，也有点可怜他……”
可怜。
许驿晟本来还有点触动的，在听到周诺仪说他们之间的日常，直到说出“可怜”这个词，许驿晟的情绪变了，带着明显的自嘲意味，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因为可怜。
那等他知道自己真正了解自己呢？厌恶？嫌弃？
以他那种性格，估计会给自己留面子，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许驿晟撩开口罩，呼了口气。
还是停在认识这一层吧，越深入和一个人交往，对方的缺点和丑陋就越会原形毕露。
当不了朋友的……
许驿晟用手扶住昏沉沉的头，重新打开文档，删去了多余的备注，只留下简洁明了的知识点和考评分析，保存，然后合上电脑。
再次抬头时，那两人已经离开了，两个碗叠着放在桌角，桌上的油和不小心洒下的饮料都被处理干净了。
“喵～”林姐收养的流浪猫在他裤腿边蹭了蹭。
许驿晟弯腰把黑猫拎起来：“芝麻。”
“喵～”
“乖，安静一会儿，等会儿给你吃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