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看看这个?”独角壮汉拿起一截黑沉沉的、仿佛某种兽角的短刺,“‘蚀骨’,沾上一点,金丹期也得掉块肉!”
喻桐拿起那短刺掂了掂,她饶有兴致地问:“能破七级的护体罡气吗?”
壮汉一愣,嘿嘿笑道:“小姑娘胃口不小!那个嘛……得加钱,而且我这里没有,你得去里面老鬼的铺子问问。”
喻桐若有所思,目光又投向摊位另一侧一串用不知名兽牙串成的手链,那兽牙隐隐散发着空间波动。“这个呢?”
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谢宁,此刻也站在一个售卖古籍和残卷的摊子前挪不动步。那摊主是个抱着本巨大书籍、仿佛一直在打瞌睡的白胡子老翁,摊位上散落的玉简、兽皮卷都透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谢宁的目光被一枚颜色暗沉、边缘有烧灼痕迹的玉简吸引,那玉简上刻着的符文。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拿起细看。
“师姐,”喻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已经把玩着那串兽牙手链,“你看这个,好像是个小型的储物法器,样子还挺别致。”她说着,就很自然地把手链往谢宁手腕上比划。
谢宁注意力还在那玉简上,下意识地缩了下手,喻桐却不依,非要给她戴上试试。
慕斯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沉得能拧出水来。她周身散发的寒气越来越重,脚下甚至凝结出了一小片薄霜。几个原本想凑近看看的小妖,被她眼神一扫,顿时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溜走了。
偏偏这时,旁边一个卖各种古怪乐器、长着六条手臂的妖,一边擦拭着一只形似骷髅的埙,一边用几条手臂互相碰了碰,发出“唧唧”的声音,对着慕斯寒的方向交谈:
“唧,看那个白衣服的,脸臭得像被摸了屁股的老虎。”
“唧唧,可不是,同伴玩得多开心,就她杵在那儿,像个门神。”
“唧,估计是修为高,架子大,瞧不上咱们这穷乡僻壤呗。”
“唧唧,修为高有啥用,一看就没趣,说不定连道侣都没有……”
那六臂妖“唧唧”的议论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在那三位沉浸于妖市奇景中的女修心湖中荡开。
慕斯寒周身的气息已然不是冰冷,而是近乎死寂。脚下的薄霜范围悄然扩大,空气中飘落的细碎冰晶越来越多,甚至在她肩头、发梢都缀上了点点寒芒。她站在那里,仿佛成了这喧嚣妖市中一个绝对零度的核心,连光线靠近似乎都要被冻结、扭曲。
那几个“唧唧”议论的六臂妖,早已在她那毫无温度的一瞥下魂飞魄散,逃得无影无踪。周围的妖物们也本能地感觉到极大的危险,纷纷避让,使得她们周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然而,那三人依旧毫无所觉。
直到——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直抵神魂深处,响起:
“玩。够。了?”
三个字,一字一顿,狠狠砸在三人耳膜上,带着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寒意。
徐一棠慌忙站直,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僵住,换上了如同幼兽见到天敌般的本能畏惧。喻桐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还搭在谢宁腕上的手,指尖那点残留的温热瞬间被心底冒起的寒气驱散。谢宁喉间的话语彻底咽了回去,薄唇微抿,向来清冷的眸子里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无措。
三人僵硬地转过身,仿佛能听到自己脖颈发出的“咔哒”声。
慕斯寒依旧站在原地,白衣在妖市光怪陆离的灯火映照下,不染尘埃,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冰冷刺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只是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领域,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让人呼吸困难。
死寂。
方才还因为“收获”而雀跃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最终还是徐一棠硬着头皮,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她干笑两声,声音都有些发飘:“斯、斯寒,你看这紫玉,成色多好……”
慕斯寒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手中的紫玉,那眼神,仿佛看的不是一块灵韵盎然的宝玉,而是一块路边的顽石。
“看来,”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珠砸落,“误入妖市,倒是正中你们下怀。”
喻桐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师尊,我们就是稍微看了看……”
“稍微?”慕斯寒的视线转向她,喻桐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寒冷。
谢宁垂下眼帘:“弟子知错。”
她的认错并未让气氛缓和。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顶着个牛头的妖修,大概是喝多了灵酒,壮着胆子哄笑起来:
“呦呦呦!这是哪家的仙子啊,开始管束自家小辈了?怎么,小辈们玩得开心,你这当长辈的眼红了?破防了是吧?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起头,旁边几个同样胆大或者不清醒的妖修也跟着发出暧昧的哄笑。
“就是,妖市嘛,图个开心!”
“管那么宽作甚?”
“小美人儿们,别怕她,来哥哥这儿继续玩!”
污言秽语夹杂着哄笑。
慕斯寒甚至没有看向那几个妖修。
她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旁边一个摊位上——那是一个测试力道的“撼山柱”,通体由某种黑色金属打造,上面刻着刻度,修士将灵力灌注拳掌击打其上,光芒亮起的高度便代表力量大小。此刻正有几个妖修在比拼,发出砰砰的响声和阵阵喝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慕斯寒抬起了手。
没有蓄力,没有光芒,她隔空朝着那需要数名壮硕妖修全力才能勉强让光芒升到中段的“撼山柱”,轻轻一拂袖。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连空间都被撕裂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黑色金属巨柱,寸寸碎裂。
整个妖市,以慕斯寒为中心,半径百米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哄笑的牛头妖修,笑容僵在脸上,巨大的牛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酒瞬间醒了,双腿抖如筛糠。他旁边那几个起哄的妖修,更是面无人色,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摊主,一个膀大腰圆的熊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赖以谋生的家伙什就这么人间蒸发,一张毛脸吓得煞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
慕斯寒缓缓收回手,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她目光再次落到噤若寒蝉的徐一棠、喻桐和谢宁身上。
“赔钱。”
两个字,言简意赅。
“赔!我们赔!”徐一棠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扑到那吓傻的熊妖面前,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掏灵石,一把一把地塞过去,也顾不上数了,只求赶紧平息眼前这尊杀神的怒火。
谢宁也立刻上前,将自己身上带的灵石尽数取出,沉默地放在摊位上。喻桐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灵石,心疼得嘴角直抽,但也只能咬着牙,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也掏了出来。
熊妖看着眼前这堆远超他摊位价值的灵石,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哆哆嗦嗦地收下,连连作揖,然后连摊位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妖群中。
慕斯寒这才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转身,朝着妖市更深处走去,声音依旧冰冷:“跟上。”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跟上,再不敢东张西望。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慕斯寒听不到了,喻桐才捂着胸口,一脸肉痛地小声哀嚎:“我的灵石啊……我攒了好久的……师尊为了装这个逼,把我们的家底都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