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之下,潮湿阴冷,唯有从井口斜射下的一缕天光,勉强驱散些许黑暗。江临深在吐出那口淤积的毒血后,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呼吸虽弱却平稳。陆昭野靠坐在对面井壁,闭目调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过度消耗的内力并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井底的寂静。陆昭野倏然睁眼,看向对面。
江临深已然醒来,正试图撑坐起来,动作牵扯到左臂的伤口,让他眉头紧蹙,闷哼出声。他的脸色依旧缺乏血色,嘴唇干裂,但那双眸子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更深处,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看了看自己已被简单包扎、仍隐隐作痛的左臂,又抬眼望向对面正凝视着他的陆昭野。
“……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语气却是肯定的。井底发生的一切,他虽意识模糊,却并非全无感知。那源源不断渡入体内、助他抗衡剧毒的精纯内力,那支撑着他濒临崩溃心脉的坚定力量,都清晰地指向眼前这个人。
陆昭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身旁的水囊递了过去。“感觉如何?”
江临深接过,饮了几口清水,喉间的灼痛稍缓。“死不了。”他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陆昭野难掩疲惫的脸上,“你的内力损耗不小。”
“无妨。”陆昭野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端贵妃与那南疆蛊师,还有‘影先生’的傀儡……”
江临深靠在井壁上,微微阖眼,似在整理思绪,也似在积蓄力气。片刻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都看到了。端贵妃,许家嫡女,太后的亲侄女。她与南疆往来,谋求‘无情缘’与‘骨相花’,背后定然有许家,甚至……太后的默许或支持。”
他顿了顿,看向陆昭野,眼神锐利:“他们要对付的,不仅仅是某个具体的人。那‘无情缘’的引子被送入宫中,目标很可能是……陛下。”
陆昭野心头巨震。弑君?!许家和太后,竟敢有如此胆大包天的谋划?!
“为何?”他追问,声音不由得带上一丝寒意。
“陛下近年逐步收拢权柄,已触及世家根本。许家与太后,岂会坐以待毙?”江临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更何况……当年‘双阙之变’,陛下虽借势上位,却也埋下了与世家决裂的种子。他们害怕陛下查清当年真相,更怕陛下彻底铲除他们。”
他提及“双阙之变”时,陆昭野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当年之事,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