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后院的池塘边,垂柳依依,落英缤纷。严云澈独坐在石桌旁,手中握着一柄小刀,正专注地雕琢一块木头。他的眉眼微蹙,神情认真而温柔,仿佛整个世界都融进了他指尖的刻痕里。
一阵微风拂过,几片粉白的花瓣飘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未觉,只顾低头凝视手中的木雕,嘴角隐隐带着一丝笑意,似是想到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细碎得如同春雨打在青石板上。赵锦琇屏息走近,目光落在他那细长的手指上,“云哥哥,干什么呢?”
听到声音严云澈猛然回神,动作迅速地将木雕藏到背后,抬眸看向赵锦琇时,脸上已换上一副淡然自若的神色。然而,那一瞬间掠过的慌乱和局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没……没什么。”他轻咳一声,语气故作平静,“阿琇,你不是和小桃上街去了吗,这么快回来了。”
赵锦琇忍俊不禁,掩唇浅笑,一边还好奇地张望着他的后背,“我早回来了。云哥哥,你为何如此紧张?莫不是……这后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赵锦琇一边说着一边去拉他的手,害怕她手上的严云澈并未使劲,最终还是被她抢去了木雕,“木雕?这刻的长得好像我啊!”
看着赵锦琇欣喜的样子,严云澈耳根微微泛红,柔声说道,“明日就是你生辰宴了,我知道你喜欢一些小摆件,就想雕一个送给你。又不知道雕什么,所以……”
“只是这个还没雕完呢,不好看,”严云澈动作轻柔地从她手中抽出木雕,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微妙的触感。"等完工后再给你看,现在可不准偷瞧了。"
“谁说的,我已经很喜欢了,谢谢云哥哥。”赵锦琇眼中闪烁着盈盈笑意,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呀,这木雕可真精细,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功夫的。”突然的声音打断了赵锦琇的思绪,她转头看见苏沐雨正端着茶点站在一旁。
“雨沐姐,你怎么来了?”赵锦琇接过她手上的茶点放到石桌上,又扶着她坐到一边。
“我去房里找你,发现你人不在,我一猜你就在这儿。”苏沐雨微微笑着,给她倒了杯茶,“听赵公子说你最近一直休息不好,我就煮了些安神茶。这木雕是严公子做的吧?”
“嗯,这是我十八岁时云哥哥送我的。”赵锦琇甜甜地笑着。苏沐雨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严公子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嗯,谢谢你雨沐姐,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和……”
“阿琇,客气话就别说了。相逢即是有缘,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在做些什么,但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们。因为我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也一定要相信。”
“嗯。”赵锦琇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清冽的茶香在舌尖化开,仿佛也冲淡了心中的忧虑。“这茶真香。”
“喝完就早点休息,休息好了才有力气办正事。”苏沐雨起身替她拢了拢披风,檐下风铃被夜风拨弄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
入夜,窗外的秋风裹挟着几片枯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严云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三年前的场景。
三年前,严云澈无意间在书房外听到了赵家兄妹在讨论他去留的问题,在那之后他特意去找了一趟秦雨蒙。
秦雨蒙当时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描绘眉梢,见他进来显得很惊讶,随后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眉笔,起身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严哥,你今日怎么突然来找我?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自从那日秦雨蒙为了让严云澈离开赵家之事闹得不愉快之后,两人便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秦雨蒙虽然还有些生气,但看到严云澈今日主动来找自己,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严云澈看着她叹了口气,“雨蒙,我有些事想与你谈谈。”
秦雨蒙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坐下说吧。”她拉着严云澈的手坐到桌子旁,又给他倒了杯茶。
“雨蒙,我和你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赵家的。如果伯父是因为这件事不允许我们在一起,那我们的婚事也只能作罢。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把阿琇扯进来。”严云澈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秦雨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紧咬下唇,眼中闪烁着不甘,“严哥,是不是赵锦琇和你说了我去找她的事情?”
严云澈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人和我说过,只是凡是做过,一定会留下痕迹。雨蒙,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善良明事理的女孩,我也会遵照我父亲的意思好好照顾你的。只是这不应该和我做什么工作挂钩,不是吗?”
“遵照你父亲的意思?”秦雨蒙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严哥,你是说你和我定亲只是因为你父亲与我父亲的那句口头承诺吗?”
严云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雨蒙,我留在赵家,是因为赵家与我们有恩。总之,我言尽于此,先告辞了。”
秦雨蒙身子微微一颤,眼中泪光闪烁,她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几分哭腔,“严哥……”
严云澈翻了个身,紧了紧身上的被子,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件事让秦雨蒙对赵锦琇心生怨恨,从而对赵家下手?
严云澈一边思考着,一边打着哈欠,不知不觉间睡意袭来,他缓缓合上了双眼。迷迷糊糊间,他突然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澈儿,澈儿……”
那是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严云澈缓缓睁开双眼,突然发现眼前的桌子旁正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着一袭墨色长袍,面容隐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真切,但那轮廓却让严云澈觉得无比熟悉。
严云澈猛地坐起身来,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爹?”
那男子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和与严肃,“澈儿,许久未见。”
严云澈顾不上整理衣衫,急忙下床,跪在男子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爹,您……您终于愿意出现在孩儿的梦里了。”
严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抚摸一下严云澈的脸颊,却只是在他的脸侧隔空摸了一下,“澈儿,这三年苦了你了。爹要和你道声歉,是爹的一意孤行害了你。”
“爹,没有,是孩儿对不起爹的嘱托,没保护好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