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紧张……”
“吾等…… 皆是被遗忘于此的…… 沉淀物……”
“漫长…… 岁月…… 能遇一清醒同坠者…… 亦是缘法……”
“吾无恶意…… 只存好奇…… 汝之形态…… 甚为奇特……”
王林冰冷的意识飞速转动。对方似乎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而且,对方自称是被遗忘于此的沉淀物,看来也是坠入此地的古老存在。能在这等绝境中保持意识清醒,绝非易与之辈。其见识与对这片沉淀层的了解,很可能远超自己。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了解这片绝地,了解观察者,了解钥匙与源点,甚至可能找到脱困方法的机会。
但风险同样巨大。对方看似友善,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孤寂中,任何存在的心性都可能被扭曲。谁也无法保证,这突然出现的清醒的古老存在,不会是伪装成猎物的猎人。
沉默了片刻,王林谨慎地以自身静滞之心结晶为核心,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但清晰的规则波动,将意念传递过去——这并非语言,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与规则层面的信息交互。
“汝,何人?于此多久?”
苍老的意念波动似乎对王林的回应感到一丝愉悦,虽然那波动依旧平静而苍凉。
“名号…… 早已遗忘于时光之河…… 沉沦于此,亦不知多少纪元……”
“若需称谓…… 可唤吾…… 渊石。”
“渊石……” 王林默念这个称谓。倒也应景。“汝言吾等?此处尚有其他…… 清醒者?”
渊石的意念波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涟漪:“曾有过…… 但大多,已在无尽孤寂与规则侵蚀下,意识磨灭,或彻底疯狂,沦为浑噩之物,或融入这沉淀,化为顽石……”
“尚能保持一丝清明,彼此知晓者…… 寥寥无几矣……”
“汝所见那些遗骸,大多已是空壳,或仅存本能…… 吾,亦是其中之一,不过侥幸,意识尚未彻底沉眠。”
王林心中微动。看来,能在这悖论沉淀中形成稳定结晶形态的存在不少,但能像自己和这个渊石一样,长久保持清醒意识的凤毛麟角。这既说明此地环境之酷烈,也说明能留下的都绝非寻常。
“此地,究竟是何所在?汝可知晓离开之法?” 王林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渊石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考,随后传来:“此地…… 乃渊痕之底,观察者权柄延伸之末梢,亦是其处理悖论残渣与失控变数之最终…… 沉淀池、坟场。”
“吾等所见之无尽黑暗,皆是无穷岁月以来,被观察者捕获、镇压、分解后,无法彻底消弭之规则冲突、存在残响、悖论碎片…… 沉淀堆积而成。”
“至于离开……” 渊石的意念波动,泛起一丝深深的无奈的涟漪,“难,难,难。吾被困于此,历经…… 难以计数之岁月,尝试无数,皆告失败。此沉淀层,上与静滞回廊相连,受观察者之力直接镇压;四周与渊痕无尽混乱交织,规则狂暴无序;下方…… 更是不可测之源秽淤积之地,凶险更甚。”
“吾等在此,如同琥珀中之虫蠡,虽得畸形成全,苟延残喘,却也永世难出此牢笼。除非……”
“除非什么?” 王林立刻追问。
“除非…… 能彻底参透此间静滞与悖论之根本,自身存在完成跃迁,达至另一层次,或可挣脱此沉淀束缚…… 亦或,寻得那传说中的…… 归墟之隙。”
“归墟之隙?”
“传闻在此沉淀之最底层,规则冲突湮灭至极,有极小概率,可形成短暂之通往未知之缝隙…… 然,那等所在,规则狂暴混乱远超此地百倍千倍,且缝隙出现毫无规律,转瞬即逝,入之,九死一生,且未必是生路,或通往更加莫测之绝地……”
渊石的意念中,充满了沧桑与绝望,显然对此不抱希望。
王林心中冰冷。果然,此地是绝地中的绝地。阿塔罗斯提到的存在之根本跃迁,果然是脱困的唯一可能。而那归墟之隙,听起来更像是九死一生的赌命,且希望渺茫。
“汝之形态,甚是奇特。”渊石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探究,“非纯粹静滞,亦非悖论混沌,竟是两者平衡之态,且核心意志清醒凝练…… 汝是如何坠入此地,又能形成此等形态?”
王林略一沉吟,并未完全透露自身秘密,只简略道:“自静滞回廊一处枢纽,遭观察者注视,被迫遁入井口,坠落于此。濒死之际,以自身存在核心锚定,侥幸成此结晶。”
“观察者注视?!”渊石的意念波动骤然变得剧烈,显示出其内心的震动,“汝竟能自观察者直接注视下逃脱?还形成了此等…… 平衡结晶?不可思议……”
“难怪…… 难怪汝之形态,与吾等皆不相同…… 汝之存在核心,竟能在观察者注视下保持不灭,更以此为核心,引动沉淀规则,形成此等独特结晶…… 汝,非常人也。”
渊石的意念中,除了震惊,似乎还多了一丝……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看到了一丝极其渺茫却又不敢置信的希望之光。
“或许…… 汝,与吾等不同。”渊石沉默良久,再次传来意念,语气似乎郑重了许多,“汝之道路,或许尚未断绝。汝之结晶,已然具备在沉淀中缓慢汲取、成长之能,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吾于此沉沦太久,意识亦将随岁月磨灭。今遇汝,或许是最后之机缘。吾可将漫长岁月中,对此沉淀层、对规则、对观察者乃至对那渺茫归墟之隙的所知所悟,尽数告知于汝。只求……”
“只求有朝一日,汝若真能挣脱此牢笼,或将吾之存在印记…… 带离此无间深渊,哪怕只是看一眼……外界的星光。”
苍老的意念中,带着无尽岁月的孤寂,与一丝最后的微弱的期盼。
王林冰冷的意识,毫无波澜。他并未立刻答应。在这等绝地,任何承诺都可能成为枷锁,任何信息交换都可能暗藏风险。
“汝可先言,吾自会判断。” 他冷漠回应。
渊石似乎并不意外,意念波动缓缓传来:“善。那便,从这片沉淀之层的…… 真实样貌说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