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蓝打断了他,摇摇头,“我爸就是个普通人。”
“好,普通人。”“应水砚”一笑,“那我就有一个问题,普通人是怎么逃过於家的信息网的?而且这一躲,还正好到你爸走那一天。那一天,你外婆找到你了,对不对?”
久违的记忆慢慢浮现,这一个问题,像是颗陈旧的螺丝钉在那颗松动的钉子上敲了一下——
在她爸去世那天,於蓝先一步得到的不是她爸的死讯,而是,而是……
外婆站在她家门口,身后的徐管家微微咳嗽了声,於蓝不解地抬起头,外婆便把她抱在怀里,
“於蓝,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瞬间,茅塞顿开,於蓝只觉得浑身有虫子在爬,她看向“应水砚”,“但是……你怎么知道?”
应水砚的眼神和她汇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是干净的薄荷音。
“是你告诉我的。”
於蓝了然:“……你又骗我。”
“应水砚”:“没骗你。”
“应水砚”像是一个油嘴滑舌的黑商,货从哪里来这件事情是不能问的,可他给的过程却刚好给了於蓝一个警觉。
也就在这时,於蓝隐隐猜到了应水砚当时和外婆在说些什么。
“我妈妈的死,是不是跟於天逸他们一家有关?”
“应水砚”转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於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於蓝口若悬河,笃定地猜道:“外婆去调查了,对吗?”
“应水砚”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给她的筹码。”
於蓝:“可於天逸他们到底也是於家的人,外婆真能对他们做点什么?”
“应水砚”摇了摇头,“会的。”
“说说你的答案。”
“应水砚”:“愧疚。”
於蓝丝毫不信:“你真以为愧疚能让外婆将新上任的继承人铲除?你未免也太相信愧疚了。应水砚,你做过让人愧疚的事情吗?”
“做过。”“应水砚”肯定地说道,“我做过。”
“应水砚”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来到这里,是想弥补我的错误,也是……想让自己的愧疚轻一点。”
於蓝默不作声,良久,她轻笑一声,“你是觉得我总是好说话的。对吗?”
看着应水砚投过来的眼神,於蓝才后知后觉他笃定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她说:“但你要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我愧疚。”
“我还没有想好原不原谅,就百般对我好,说只要这样就能让你的愧疚减轻一点。但你那是为了你自己,你在意我的感受吗?”
於蓝低着头,“你知道你每次对我做一件事,我都得想到那些事情吗?”
“应水砚”:“……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於蓝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们只想着弥补我,这样就能让你们的愧疚减少一点。”
於蓝:“但我没有。”
她抬起头,眼睛里夹杂着许多东西,愤怒、憎恨、厌恶。
“你一样,外婆也是一样的。”
於蓝下了结论:“你们都是一样的。”
说完,於蓝转过身,天公也正好下起了雨,“应水砚”刚想上前拦她,於蓝却不管不顾地跑出了门口,门外就是於蓝准备的车,哪用得上他那点微薄的动作。
“应水砚”的手与她参加而过,雨水渐有大雨的事态,他却叹了口气:“又搞砸了。”
“为什么每次我认为你讨厌他的时候,你都喜欢他。但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总是讨厌我……”
“他有什么好的,他太幼稚了,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应水砚”又说:“但谁配得上你。”
雨水落在他的发梢,远处他的助理撑着伞向他跑过来,“应水砚”低着头,默默地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助理听得云里雾里的,只以为他这大少爷又犯病了,赶紧拉着他回车上。“应水砚”却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在对着谁说话。
“明明我和你,同生共死、患难与共……为什么,她就不能也选择我呢。”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回应他的是打在车窗的雨滴,回应他的是胸腔中的喷薄而出的心跳。
是啊。
“应水砚”渐渐缓过神,他还没醒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於蓝喜欢的那个人,一定会是他。
“应水砚”看着快速变幻的车窗,问助理:“我们现在这是去哪?”
助理回过头,笑着对他说:“您小姨那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