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我”了半天,也再没“我”出一个所以然来。於蓝看着他说:“其实外婆有一点也没说错,你的确不太好创业。你的心太软了。”
於蓝是实在没什么话好讲,翻来覆去也是有那么几句实话。若是人到死了都要听继续阿谀奉承,这不是太假了吗。
於兴茂低声笑了,显然也是拐过弯了,“我知道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能不懂吗?……不过,我有一件事还真想问问你。”
“嗯。”
“外婆让你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也不想继承家业,当那什么继承人。”於兴茂说,“可你怎么……跟你妈一个德行呢。”
“……”
於蓝:“什么德行?”
“我不知道,也许是多管闲事,总是挑着於家的担子不放,但这担子……究竟哪里重要了。”
於蓝撇了一眼於兴茂,她缓缓走过去,走在她这位舅舅的病床前,她说:“我没有我妈的德行,我愿意做这继承人,只是因为能有一口饭吃。”
“我爸走后,我再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或许就是这么一句戳中了於兴茂的心窝子,他那满是皱纹的脸落下了一滴又一滴硕大的眼泪,他没有擦掉他,而是示意於蓝凑过来。
在她身边,小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於、天、逸。
於蓝福至心灵,她退到病床几步远的距离,很快,外边就转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於蓝就看着几个医生冲进来,给他换输液的设备。
走之前,於蓝抬头看了一眼护士。
这个护士,一脸面无表情,於蓝了然,这就是於家派过来监视的。
美名其曰说的是监管医疗设备罢了。
他们总是这样。
医生快速动作,将於小琪的爸爸从病床上抬了起来,於蓝的眼前有些湿润,
就在於蓝即将侧过耳,想要避开病床旁的仪器尖锐鸣叫的声音时,就在她即将盖住耳朵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於兴茂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对不起。
於蓝的眼泪彻底流了下来。
“女士,请您赶紧离开!患者的心率已经逐渐降低,我们需要迅速给他做心肺复苏……”
於蓝便与於小琪一起站在了门外,於小琪蹲在门外的椅子旁边,於蓝眨了眨眼睛,摸摸她的后脑勺,“哭吧。”
於蓝说:“你哭吧。没有人会怪你的。”
於小琪放声大哭,扭过头看着不断涌进里面的医生,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指挥声,她拉着於蓝的裤子,冲里面小声又坚定地喊道:“爸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爸爸,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把自己哭得匍伏向前,哭得全世界的眼泪都汇聚在她这里,“啊!”
於蓝叹了口气,她蹲在於小琪的身旁,轻轻摸着她的头。很早以前,她就没有爸爸了。
这样的痛苦,原来在旁边人身上遭受一遍,她也心痛。
*
於蓝不免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了,她去医院的洗手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应火砚就站在那里,
“……应火砚?”
那人于是朝她露出一个肯定的眼神。
於蓝走上前,说:“你怎么在这里,我要陪於小琪一晚。”她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於小琪,“我得陪着她。”
“那我陪着你,不行吗。”
“行,”於蓝拉着他,把他拉到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黑夜之中,她郑重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与应水砚无关。”
应火砚不难猜到,他说:“如果我说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於蓝舔了舔唇,没有说话。
“那天,我把你带到了我梦中所见到的地方,我想和你说什么,当那已经像梦一样遥远了。”应火砚吐了口气,“那时,我感受到我的胸膛剧烈地颤抖,心脏一抽一抽的……后来,我就没有记忆了。”
於蓝扬了扬眉,“所以,在这个时候,应水砚就回来了。对吗?”
虽然应火砚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笑着说:“是,没错。而且,我已经知道我们交换身体的媒介了。”
“是什么?”
应火砚没有回答,却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你现在,知道那个时候导致你妈出车祸的凶手了吗?”
於蓝的反应力比他更为敏锐,“你怎么知道我妈妈是车祸死的,这件事情,你……应该不知道吧。”
“我是不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再多我就不知道了。”应火砚说,“不过,我可以帮你。”
他像是邀功似的,挑着眉撑手看着於蓝,一字一句道:“我比应水砚,强了不止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