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卓君站在关臻的舱房里颇为郁闷,好在这时松烟回来了,说这次两位小姐收下了果篮,还让他回来跟他道谢。
张卓君这才又高兴起来,一时他转到窗边,瞅着对面林家主船呆立了半天。
回过神后看到旁边的桌案上摆着一摞书。
他转过去,坐到椅子上随手打开一本《武经总要》翻看了两页觉的没意思,想放回去没想书太重手滑了下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却见一张纸掉了出来。
张卓君先把书捡了起来放在桌子上,再弯腰去捡起地上的纸,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四句诗
“待月西厢下,迎风半户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这首诗是出自《莺莺转》,一看字迹就知是关臻写的,张卓君嗤嗤的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老古板竟然也看这种书!哈哈,竟然还把里面的词抄写下来。
张卓君兀自乐了半天,然后想到这事好像不太对,关臻这人他再了解不过了,心思全在建功立业上,哪有闲工夫写这个呢!
难道……
正在这时关臻回来了,关臻见张卓君又在自己房间不禁皱眉。
张卓君见他进来,抢先先说到:“你过来,我要审审你!”
关臻没有理他,转头对松烟说:“把你们爷拉回去吃药。”
说完走到床前,将腰间革带解下来搭到架子上。
张卓君站起来,举手挥动着纸张,得意的说:“你看看这是什么?”
关臻侧脸暼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字后,立刻变了脸色,大步跨过去,伸手去夺。
却被张卓君反手藏到背后,接下来关臻一个擒拿将他的脸按在了桌子上,反手拧住他胳膊,张卓君吃痛,手一松纸张掉落下来,被关臻抄手接住。
关臻拿到纸后,松开了张卓君。
他将纸折好放进袖中,拉开舱门,不顾张卓君的呻叫一把扯过他,将他推了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松烟早就看事不好溜到门外,现在看少爷被丢出来,扑到了船舷上。
他忙扶了一把。
张卓君站直后,拂开松烟,用力的去推门,却发现推不开,他砰砰砰的敲门喊到:“你有本事思春,你有本事开门啊!”
松烟听了他这喊话都要吓死了,忙上前捂住他的嘴,正在这时门开了,关臻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后。
松烟不顾自家少爷的挣扎死死捂住他的嘴对关臻陪笑道:“小的这就拉他回去吃药。”
说着连扯带拉的拽着张卓君回了隔壁舱房。
“呜呜!你要捂死我啊!”张卓君叉腰大喘气的骂道。
“哎呦,要不是我拉着少爷你溜的快,你准得吃一顿老拳!”
“你说说你,又是发的什么疯,想不开去招惹二爷!”
松烟一顿埋怨。
“我还没怪你呢,你倒是先埋怨起我来了,狗东西!”说着伸腿踢了松烟一脚。
松烟顿觉冤屈,觉得自己今日出门不利,连遭着吃了两顿排揎。
他生气道:“那我不拦你了,你去吧,等二爷打你一脸花才好看呢!”
说完赌气的出了舱门。
把松烟气出去后,张卓君也觉得没有意思,兀自坐在床上发呆。
船行驶到傍晚,在西津渡停靠,下人们在码头采购了食材准备晚饭,
林家所乘的船共三层,呈梯形,柳沁跟黛玉两位小姐住在三层,两人出了自己的舱房,下到林如海住的二层一起共用晚膳。
“义父,不知这是哪个渡口?刚刚过来的时候看码头上人烟阜盛,一片繁华。”
听柳沁这么问,林如海笑着捋胡须说:“这里便是西津渡了。”
黛玉惊讶的问:“啊!难道对面那座山就是北固山?”
林如海道:“也许是,京口这一片不止北固山还有金山、焦山等。”
黛玉欣喜的说:“我可喜欢苏东坡的那首《蝶恋花》了。”说着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河面与青山,念道:“北固山前三面水,碧琼梳拥青螺髻。”
柳沁却疑惑的问:“我们不是北上吗?怎么会路过京口这呢?”
林如海道:“运河济宁段有匪患,朝廷正派兵镇压,阻了河道,正好现下是4月可走海路回京,我们下到松江府换乘海船回京。”
柳沁明白了,她心里有些高兴,她还从来没做过海船呢,她对黛玉说:“这下我们可不止能欣赏这北固山西津渡了,还能看海上生明月呢!”
“我想到了。”柳沁站起来转到黛玉身边靠着窗子说:“反正闲来无事,不若回去取了琴来,就着这江景弹一曲《秋江夜泊》如何?”
黛玉喜道:“这主意不错,翠芽去取我的琴来。”
“既然如此老夫也来凑个热闹,锦书,去房里取了笛子来。”林如海笑着道。
黛玉用手缠着胸前一缕头发说:“不过现在是杨柳醉春烟的时节,弹这首怕是不应景,不若《醉渔唱晚》来的贴切。”
“若真要贴切,那还请先饮一杯酒再弹来。”柳沁歪着头笑道。
“这有何不可。”黛玉颇为爽快的让人取了酒来,等酒到了,柳沁亲自给黛玉和林如海倒酒,两人都饮下,在厅前摆好阵仗开始弹奏。
两人的琴笛声引的其他船上的人侧耳倾听。
一曲罢了,周围船上的人纷纷喝彩赞扬,
其中何况站在船头笑着赞扬道:“真不知原来林大人还擅长音律,不愧是探花郎真乃才艺出众,风流人物。”
不等林如海谦虚回应,只听码头边的临江楼上传来一阵嗤笑声,只见一个身着桃红衣服,面如冠玉的公子靠坐在二楼栏杆处,一条腿屈膝放在跟栏杆相连的坐凳上,手里端着一杯酒,侧低着头嘲讽的看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