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过他想给钱,我趁他去找钱袋的时候直接把饭菜放下就回来了。”阿娇关上门,绕过屏风,看见了仅穿着白色中衣,散着一头乌发,靠在床头慢悠悠擦拭着蝴蝶面具的女子。
秦萧梧一本正经的对阿娇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做得好!”
“呵呵。”阿娇脱下外衣,坐到了秦萧梧对面的另一张床榻上,“还是你教的好。不过真没想到那位沈公子是从永安村来的,说实话,要不是你给他做了担保,我可能也不会相信他真的是一位赶考的书生。嗯......要说他是那伙劫匪的同伙还比较靠谱!”
听了阿娇最后的那句话,秦萧梧想起了今日偶然遇见沈知津时的场景,他身上本就缝缝补补,洗了又洗的衣袍变得又脏又破,头发也乱糟糟的贴在额头和脸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当时若不是阿娇及时挥鞭,自己大概率已经掷出匕首挡下那把大刀了,沈知津肯定会认出那把匕首,也会认出已经离开了永安村半个多月的自己。
秦萧梧将蝴蝶面具放在枕边,又从枕头下拿出那把匕首,仔细擦拭起来,轻笑了一声,回话道:“我以前也不信。村里人刚和我说起他家人想要他考上状元郎的时候,我以为他们说的是武状元,谁成想他竟真的每日都抽出时间认认真真地读书、背书,甚至以前在老家时就已经是童生了。”
阿娇光听着还是不能把印象中书生的样子和现实中的沈知津的身形对应上,感觉别扭极了,但既然秦萧梧能保证他不是坏人,那自己也就没必要过多的纠结。不然,想多了脑袋会很疼......
“话说回来,你的这把匕首属实有些太过显眼了吧,不到万不得已可千万别拿出来。”阿娇面无表情地盯着秦萧梧手上那把匕首,只要是内行一眼就能看出这匕首是用品质极好的精铁打造的,就算是外行,也能看得出鞘身上镶嵌的那颗有一节大拇指那么大的椭圆形玛瑙的价值,“之前给你的剑结束后不用还给我,你就用它来代替这把显眼的匕首吧。”
秦萧梧无声地点了点头,用拇指指腹在那颗玛瑙上反复摩挲了几下,只有这颗光滑细腻的赤色玛瑙透过此刻与主人的接触,感受到了主人总是藏在心底,无处宣泄的哀思。
第二日一早,沈知津早早就起床,简单洗漱后,下楼准备去等同兴镖局的那几位女镖师,想着得再好好和各位道谢一番,特别是那位穿着斗篷,戴着面具,仅能从露在外面的那双手辨认出性别的女镖师,他知道是因为那位打扮神秘的女镖师最后和阿娇镖头密语后,她们才没有再怀疑自己的。当然,还要把准备好的欠条交给阿娇镖头。结果在他去结房钱的时候,掌柜的告诉他一刻钟前那几位女镖师就已经结钱离开客栈了,而且连同他的房钱和早食也都一并结掉了。
掌柜的还告诉他,有位女镖师给他留了句话。
“钱财之事沈公子不必介怀,就当是大家交个朋友,望沈公子往后青云直上的途中,莫要忘了与同兴镖局的这场萍水相逢便好。”
事已至此,沈知津也只能将这份善意默默收藏在了心底,心怀感激地将小二端上来的早食都吃完后,离开了客栈,离开了百吉镇,重新启程。
太阳东升西落了数十轮,秦萧梧这趟表面上的押镖,实际上的长途旅行在队伍入了清沅州沧岑县的那一刻,便结束了。
货物在这个县上的丁家药材铺分铺的后门交付完成,阿娇便领着签完单的字据和除了秦萧梧以外的其他人都直接回同兴镖局了。剩下的秦萧梧则和货物一起被小厮打扮的人领了进去,又被许久未见了的蔡连杰给带到了从药材铺后院小门直达的宅院里,在这里见到了意料之中的故人。
回想起应老和自己摊牌那日,他决定按照大皇子的希望,做大皇子背后的孤臣,全心全意辅佐他上位,就为了能重新回到都城,亲眼见证太后跌落宝座的那一刻。秦萧梧苦笑了一声,将面前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想让应老回去?明明你也已经决定要帮助宇文永褆了,就算应老没有主动投靠他,你现在不也得请应老帮你出一出该怎么帮他的主意。”坐在对面的江临风絮絮叨叨地又给秦萧梧的空酒杯里续满了酒。
秦萧梧毫不客气地斜了他一眼:“好吧,和你说说也无妨。江临风,虽说你在当上大理寺少卿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反而呢,你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聊天聊地聊八卦,知道的可能都要比某些官员特意打听的还要多得多。所以关于太后的那个传闻,你肯定也清楚吧?”
本来还沉浸在自以为是夸赞里的江临风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峰轻挑,直言道:“嗯~那老太婆的传闻可多了去了,你是指哪个?”
秦萧梧抬起右手,用食指朝上方指了指,没有说一个字,但江临风的脑袋就是瞬间理解了她这个动作的含义,脸色骤然一变,僵硬地开口,一字一字往外蹦道:
“天,命,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