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更多的筹码。
深夜,万籁俱寂。
年昭月坐在灯下,就着昏黄的灯火,在一张偷偷找来的糙纸上,用烧过的木炭条,凭着记忆,勾勒着《谋略天下》中提到的、关于北洲军粮贪腐一案的关键人物和线索脉络。
这是宗暻渊前期扳倒一个重要政敌的突破口。
忽然,窗外再次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她心头一跳,迅速将纸张藏好,走到窗边。
这次塞进来的,不是匕首,而是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淡淡清苦药味的纸包,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略显潦草的字迹,显然是仓促间写就:
“明日,有人送药,找机会验。”
年昭月捏着那张纸条和药包,瞳孔微缩。
送药?验药?
谁会给被软禁的她送药?又为什么要验?
她将药包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除了明显的药材苦味,似乎还夹杂着些许极淡的、不和谐的甜腻气息。
翌日上午,果然,嫡母王氏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带着一个提着药箱、面相陌生的“大夫”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
“二小姐,”管事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夫人惦记您昨日受了惊吓,特意请了京城有名的张大夫来给您瞧瞧,开几副安神压惊的汤药。”
年昭月心中冷笑。惦记?怕是恨不得她立刻“惊惧过度”而亡吧。
她面上却露出些许怯懦和感激:“有劳母亲挂心,有劳嬷嬷。”
那“张大夫”上前,装模作样地诊了诊脉,便提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管事嬷嬷:“二小姐这是心脉受扰,神思不宁,需好生调理。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服用,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管事嬷嬷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便递给身后的婆子:“快去按方抓药,煎好了给二小姐送来。”
那婆子应声而去。
年昭月垂下眼,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机会只有一次。
约莫一个时辰后,药煎好了,由一个小丫鬟端着送了进来,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二小姐,药好了,趁热喝吧。”小丫鬟将药碗放在桌上。
“等等,”年昭月叫住她,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这会子没什么胃口,嘴里发苦,劳烦你去小厨房,帮我寻些蜜饯来可好?”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见年昭月脸色确实苍白,便点了点头:“那二小姐稍等,奴婢去去就回。”
支开了小丫鬟,年昭月立刻起身,动作迅速地取出昨夜收到的那小包药粉,抖了一些进入药碗,又用勺子快速搅匀。
然后,她将剩下的大半包药粉连同包药的纸,一起扔进了角落的炭盆里,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刚坐回床边,那小丫鬟就拿着蜜饯回来了。
“二小姐,蜜饯来了。”
年昭月接过蜜饯,道了谢,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脸上露出挣扎和畏惧的神色,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在小丫鬟的注视下,端起药碗,屏住呼吸,小口小口地,极其艰难地将那碗加了“料”的药喝了下去。
药汁入口极苦,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涩味。
喝完后,她立刻塞了几颗蜜饯到嘴里,冲小丫鬟摆摆手:“我有些乏了,想睡会儿,你下去吧。”
小丫鬟不疑有他,端着空碗退下了。
房门关上,年昭月立刻冲到窗边的漱盂旁,用手指抠弄喉咙,将刚才喝下去的药汁尽数吐了出来,直到吐出来的都是清水,才虚脱般地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她不知道那包药粉是什么,但宗暻渊让她验,必然有其道理。而她将其混入药中喝下一点再催吐,是制造她“确实服了药”的假象。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这碗“安神药”,会带来什么样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