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回!”他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
“殿下呢?”年昭月没有动,目光越过他,试图看向那紧闭的书房大门。浓郁的血腥味正是从那里逸散出来。
朔风身形一动,挡住了她的视线,语气更加冰冷:“殿下无事!二小姐请回静思苑,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他身后的侍卫也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名须发皆白、提着药箱的老者走了出来,脸色凝重,对着朔风摇了摇头,低声道:“伤势太重,失血过多,那箭簇……淬了毒,毒性猛烈,老夫……只能暂时压制,若十二个时辰内寻不到对症的解药,恐怕……”
后面的话,老者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朔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年昭月站在不远处,将那老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口。
伤势太重……淬了毒……十二个时辰……解药……
他真的要死了?
那个如同深渊本身、强大而冷酷的男人,会这样轻易地死去?
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脑海中一片混乱。袖中的匕首硌得掌心生疼。
朔风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愤怒,迁怒般的冰冷:“你满意了?若不是为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但那未尽之语,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年昭月的心里。
若不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她探查军粮案引来的报复?还是因为别的与她相关的原因?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将她从永嘉侯府的泥沼中拖出来,将她置于这风口浪尖,时而利用时而维护的男人,此刻正生命垂危地躺在里面。
而她,似乎并非全然无辜。
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的面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的房门,又看了看朔风那绝望而愤怒的眼神,以及周围侍卫们凝重而悲戚的神情。
良久,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仿佛要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那个人的模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院落里:
“告诉我,需要什么解药?”
朔风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又像是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碧落黄泉’……是‘青蚨’的独门剧毒!”
碧落黄泉。
青蚨。
这两个名字如同丧钟,在年昭月脑海中轰鸣。她虽不知具体,但听名字便知是极其阴毒之物,而“青蚨”,果然是那草蚱蜢背后的势力!
“解药何在?”她声音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不知!”朔风低吼,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此毒诡异,解药据说唯有‘青蚨’核心之人才有!殿下今夜遭伏,对方手段狠绝,分明是要置殿下于死地!十二个时辰……只有十二个时辰!”
只有十二个时辰。去找到一个神秘莫测的杀手组织,拿到他们独门的解药。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不,是闯龙潭虎穴!
年昭月站在原地,寒风卷着血腥气,裹挟着绝望,几乎要将她冻僵。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侍卫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迁怒,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朔风那未尽之语而生的负罪感。
若不是为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宗暻渊不能死!
他死了,她这把刚刚找到握柄的刀,立刻就会失去所有价值,重新变回那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他死了,这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京城,将再无她的立锥之地。
他死了,那条她亲手选择的、通往尸山血海的修罗道,也将彻底断绝。
她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烧尽了所有的迟疑与恐惧。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匕首,直射朔风:“昨夜殿下遇伏的地点,现场可曾清理?刺客尸首何在?身上可有线索?”
她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朔风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地点在城西废弃的永昌坊,现场已被我们的人控制,刺客……皆尽服毒自尽,身上干净得很,除了……”
“除了什么?”年昭月追问。
朔风拧着眉:“除了其中一个刺客的靴底,沾着一种……很少见的红色黏土。京城附近,少有这种土质。”
红色黏土!
年昭月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本《九州杂记》上的记载,以及她白日里才反复看过的,挂在宗暻渊书房那幅巨大舆图上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京西三十里,柳叶坡!”她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舆图上有标注,那里有前朝废弃的砖窑,产出的正是这种红黏土!”
那是原著《谋略天下》中,一个后期才被主角发现的、位于京城附近的一处秘密据点!因为地处荒僻,又伪装成废弃窑厂,极难被发现!
原著中所述,并非“青蚨”的核心老巢,而是一处重要的物资中转和外围人员聚集点!可如今情势看来,这很有可能就是“青蚨”据点!
朔风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