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心里都在揣测面前之人说的真假却无人看见杜起元袖口中紧紧握住的手。

杜起元心里满是震惊，面前之人是何时得知此事，如今又如此肯定地说出口，心下连忙开口，“宋小姐可是觉得何处不妥。”

六年前的宋楠汐并未分给杜起元一个眼神，只是将那婚书垂直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刚刚我只是觉得纸上的粉末不对，当我真正摸到纸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这纸大有问题。”

“宋家自爹爹升相以来便用的是圣上御赐的专用宣纸书写信件，在那之前则用官纸，就算是在凉州时候用的也是凉州通用的纸，而眼前这张纸却不属于以上说的纸。”

宋知远听闻也不禁仔细地翻看眼前之物，纸和纸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他近些年用着圣上亲赐的纸多了，一时竟没想到还能在纸上做文章，可无论他将面前这纸来回看过几遍也没看出问题，而面前之人又这么笃定地开口，他一时也拿不准。

“这纸可是有什么问题？”

六年前的宋楠汐见宋知远这般问，拿起那纸不紧不慢地开口，“爹可能是不了解其中的门道，那纸本身并没什么问题，我刚刚就在想那北地粉末究竟是怎么沾染到纸上的，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

“这纸便是由那树木所制。”

接下去便不用明说，屋内众人皆有判断。

北地和元庆一直是敌对关系，说势同水火也不为过，而现在北地独有的树制成的纸突然出现在了这，要是宋家认了这婚书则是证明了早与北地有所勾结，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不平静。

杜起元现在来不及想这本该很顺利的事怎么会到如此地步，现在这个情形容不得他选择，他只能一口咬定婚书就是宋家给的，“相爷，你们与北地……”

宋知远心下一沉，冷声道：“杜公子可不能随意说，宋家从没做过任何勾结之事。”

杜起元这下找到了让宋家认下婚事的办法，步步紧逼，“可这婚书上的印章却为宋氏的，相爷要让杜某怎么看这事。”

宋知远眉头一皱，明明开始这婚书只是定两家的婚事，他完全有能力可以将此事揭过，如今却变成了宋家勾结外敌的证据，杜起元虽不是重臣，可如今在朝堂之上也可以说上一句，按圣上那猜疑的性子，怕是迟早会疑心宋府。

杜起元自然也是想到了这层，笑意越来越显，他现在倒是想看看宋楠汐现在是什么表情，还会不会是那张毫不在意的脸。

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又让他失望了，面前之人的脸色非但毫无变化，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又是这样，此刻这笑意在他眼里特别刺眼。

“该收网了。”

宋楠汐在怀中提醒。

下一秒面前之人便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交汇。

宋知远刚准备开口解决此事便被人断，只见有人走出一步，“杜公子如此说我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宋小姐想说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只见那抱着白狐的女子低头将怀中的狐狸缓缓放下。

“刚刚杜公子倒是提醒我了，这婚书就算是宋家的但上面的粉末也绝不可能是一开始便有，而是最近才沾了上去。”

杜起元看着面前之人似乎笑了一声便继续开口，“不巧，我还知道这粉末还有其他用处——”

“用来隐藏字迹。”

她说完这话转头看向月影，“拿支烛火给我。”

陆氏虽不知宋楠汐是何意，“娘这刚好有。”

陆氏命人点上送给面前的人，只见面前之人缓缓将纸放在火焰上方受热。

屋内众人见眼前之人如此认真地摆弄着连大气都不敢出，杜起元在一旁心里不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的思绪便被宋楠汐牵着，她说的话让人找不出错漏。

众人等了片刻，纸上突然开始显现黑色字迹，与婚书上的字迹隔开一厘又让人能一眼看到。

杜氏母子忍住心中的不安，杜起元虽然看不清纸上所写内容但心中就是隐隐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烛火刚好在旁，要是宋楠汐一个不稳将婚书烧了这件事便也就此罢了，今日他们来也全当是一个笑话，总比被人知晓其他的事好。

六年前的宋楠汐终于将纸上的字全部显现，她对纸上的内容已经熟悉到可以全文背诵的程度，之前两人轮番练字就是为了今日，她正准备将纸从烛火上移开，身下的白狐不知怎么了在下面撞了她，身体往前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

屋内众人一惊，“汐儿，你没事吧。”

六年前的宋楠汐视线连忙往下看，两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