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过一阵烟雨后便是春围。

一大早月影便把人叫起来。

“小姐今日打算穿哪件衣裳？”月影在柜子里精挑细选了好几件看的欢喜的衣服摆在榻上，“要不然穿这个淡青色的云纱，这件衣服可是小姐之前最喜欢的一件，很衬小姐肤色。”

“要不还是这件，粉色绢花即显娇柔又不失艳丽，衬的小姐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面前的人拿了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被月影说的头头是道的，仿佛她家小姐穿上哪一套都是极好的。

宋楠汐看着面前一件件衣服，立马从榻上下来，站在人脚下给人出着主意，“今日的春围定有不少名门贵女前去，虽然我们比赛要争第一，但还是不要太张扬，以免太过招摇引人注目。”

“可这次第一已经是将我们暴露在大家的面前。”

“所以，我们要赢得有技巧，不必每一局都第一，比赛分几轮，我们一会儿见机行事。”

最后两人还是一致选择了白色这种不容易出错的颜色。

六年前的宋楠汐穿着白色云锦，上面绣着浅色同系列的花，层层叠叠的很有层次，而她手中抱着的白狐全身通体白毛更是吸睛，与她今日的搭配倒是极其的配。

平常她也不怎么为这件事花心思，今日只是随意选了一件合意的衣裳穿上便显得格外不一样，平添了一丝清冷感。

突然面前的人有所察觉，立即向旁边人询问，“月影，你怎么没给我梳平时的发髻？”

月影如今站在跟前小声嘟囔，“小姐今日穿的如此朴素，我在不给小姐换个现下京城最时髦的发髻，小姐一会儿怎么能在众多夫人贵女中显得与众不同呢。”

说完这个月影还在旁自夸，“小姐就放心吧，奴婢这手上功夫不说是全京城最佳那也是第二了。”

面前之人听完这一番话倒是笑了，也没在让人换了发饰就这般走了出去。

宋知远看着人缓缓从门里走出来，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见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汐儿近几日辛苦了，这几日在书房常常都能听见你练琴的声音，爹前几年怎么没发现你对春围这般上心。”

平日里的宋楠汐因为一心扑在医术上，每日不是炼药就是钻读医书，何曾这般拼命练习了。

为了不让宋知远怀疑，面前之人只好找了个借口将此事搪塞过去，“爹爹觉得宋家最近运势如何。”

宋知远没明白面前之人思维为何会如此跳跃但还是开口，“汐儿这是想去学风水占卜之术了？”

“汐儿知道爹爹一个人在朝堂上不容易，宋家人丁本来就不鼎盛，哥哥又被圣上派去边疆卫国，前不久四姐姐又遭遇那等事，宋家已经无人可寄，这时候宋家肯定是需要一挺身而出，而我就是最好的人选，这次的春围大家都等着宋府的笑话，我定会让所有人都说。”

宋知远没想到面前的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心里看着不由生出欣慰，他常常觉得他的汐儿是长在温室里的花朵，生来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而如今她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到可以站出来独当一面了。

宋知远再望向面前之人的眼神中除了欣慰还带着心疼，“有爹在，没人敢议论咱们宋家，现在还轮不到你为宋家挺身而出的时候。”

六年前的宋楠汐没再说什么，抱着怀中的白狐径直上了面前马车，“时间不早了，爹快些启程吧。”

宋知远回过神来之时人已经在马车内稳稳坐好了，他一时也只能无奈摇摇头，“罢了，走吧。”

—

宋府的马车脚程不算慢，到达春围处时人还未到齐。

现场来了不少王公贵族，大多都是携妻带女，陆氏最近身体春寒交替的身体有些不适，宋知远体谅她便没让人一同来，宋楠汐本也不用来，可自从宋若茹出事后，宋家便难免的成为了酒馆茶楼里、同僚官员中谈论的对象，宋知远本就不想宋楠汐牵扯这么多，一早便拒绝了带她一起的想法，谁曾想到这些天她练的那叫一个勤勉，府上众人无一人没听过她的琴音，甚至有时候下人们都在私下悄悄议论宋楠汐白天和晚上的音律所奏之感截然不同。

六年前的宋楠汐刚下马车，周边便响起一些声音。

“这不是宋楠汐么，她不是从来不参加春围，怎么今年倒是来凑这个热闹了。”

“宋家没人了呗，你没听说前段时间她姐姐发生了那种事啊，说是被歹人所害，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情郎被情所伤啊。”

“别说了，再说她就要看过来了，走走走。”

宋楠汐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几人，心里止不住吐槽，“这才刚下马车就这么聒噪，一会儿只怕更是明枪暗箭的，收拾都收拾不过来。”

宋楠汐现在只恨自己听力太好，在场的人也都笃定这么小声议论面前的人肯定听不到，也不怪他们这般思维，人呢自然是听不到这么小的议论，可她如今是只狐狸，所有谈论都一句不落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