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妄看着商云蓁,她眼中有不解,亦有几分厌恶。
那是对战事的厌恶。
他忽然想到他们二人彼此都有至亲之人死在了沙场上。
萧妄面色微凝,语气低沉,道:“就在两个月前,北荣国发生内乱,你口中所说立下承诺十年内不起战事的那个国君意外中毒而亡,而之后,他的子侄之一登上国君之位。”
“此人野心极大,去年北境一役便是由他一族挑起,且他早就不满先国君签下降书还立下承诺的行为,因此待他一上位,他便开始谋划南下征掠。”
“当然,此举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野心,他也想要通过此战立威于北荣各个部族。”
商云蓁听到这里,不由问:“你说的这个新任国君是谁?”
萧妄一顿,答道:“他叫赫连绪,其部族赫连氏已统领北荣数十年,在北荣威望颇大,所以即便北荣上下都知道一旦开战他们就会被世人唾骂背信弃诺,最终还是选择支持赫连绪。”
商云蓁沉默,这个名字她曾在萧昀口中听过。
他对此人的评价与萧妄几无二致。
好战喜功,野心勃勃,只这八个字就足以概括。
而且,她记得萧昀还说过,赫连绪这人对大乾十分熟悉,不仅听得懂大乾官话,甚至自己也会说,就好像在大乾生活过一般。
萧妄说完,见商云蓁微蹙着眉不说话,便以为她仍旧在担心,于是开口道:“目前北境传来的消息就只有这些,你若是还放心不下,之后京中再有消息,孤会告诉你。”
商云蓁回过神,听闻此言点点头:“多谢。”
“……”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客气地说着谢谢的商云蓁,萧妄忽然就想起了前一日在猎苑池空说的那番话。
商云蓁与萧翊相处时氛围更好。
之前他还不理解是何意,此刻却有些明白了。
商云蓁明明喜欢他,可在他面前她却总是客气中带着莫名的疏离感,与夜里同他共榻而眠时的主动和亲昵截然相反。
反观她和萧翊在一起时,说笑闲谈十分自然,仿佛相识已久……
相识已久?!
萧妄心头一顿,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刻意去追究商云蓁和萧翊到底如何相识,难道他们早在商云蓁回京前就已经见过面?
不,就算他们早就相识又如何,他并不在乎。
商云蓁说这一声多谢压根没想那么多,而是她的确感谢萧妄能将这些事说与她,也因此她并没有察觉到桌案前这个人的异样。
“殿下,那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来这一趟为的就是打听北境的情况,现在都已经知晓也该离开了。
见她要走,萧妄回过神。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可见着商云蓁转身往外去时,他忽然记起了小马瓷哨的事。
那枚曾经在萧翊身边的小马瓷哨。
“你……”
萧妄下意识想要开口问,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将疑惑咽了回去。
他既不在乎商云蓁和萧翊的关系,又何必多问这瓷哨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边,倒显得他似乎很介意。
若是被池空知道他问这个,只怕又要臆测他是在吃醋。
这当然不可能。
想罢,萧妄没再说话,就这么看着商云蓁离开了承华殿。
青松倒是瞧出了萧妄的异样,微微沉思后关切地问:“殿下可是还有话要同太子妃说?”
他想说,若真有事,将太子妃叫回来便是,左右太子妃也没有走远。
然而萧妄瞥了他一眼,反倒将桌上那一摞话本子推到他跟前。
“把这些拿去东暖阁放着。”
经过这么一出,萧妄已然没了心思去翻看相思如意。
这本就是坊间听了些许闲言碎语编造出的故事,不管写成什么都与他无关。
青松虽仍有不解,但还是听从吩咐将所有话本抱到了东暖阁。
另一边,商云蓁带着半夏回到玉清殿。
她们离开的匆忙,所有行李都直接丢在了桌上,此时,流莺和杏雨正在收拾。
这段时间以来,流莺二人与商云蓁已愈渐亲近,见她们在收拾,她并未阻拦。
而半夏见此,对商云蓁道:“姑娘,你先去歇一歇喝口茶,我去帮流莺杏雨。”
商云蓁刚才跑得有些快,这个时候还真有几分口干。
她点点头朝着坐榻走去。
半夏则走进内殿,只一眼就看见了摆放在妆台铜镜前的一枚瓷哨。
流莺就在边上,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