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纨怀疑地看着那些狐狸呈上来的酒水,魔情在旁道:“你但喝无妨,没什么影响。”
绮梦幽林的主人以谦卑的姿态,化出人形迎接了魔情与沈纨,之后又恢复九尾狐的形态,巨大的体型,懒洋洋地坐在铺陈着华丽丝锦的火莲花上。
她鼻尖微动,嗅到不寻常的气息,随后以调笑的语气问道:“你是吾主的情人,还是门徒?”
“皆非,还请幽林之主切莫误会。”若说她是访客也不太对,她觉得自己是个被管束得既严又松的囚徒。
幽林之主以狡狯机敏的狭长狐目打量她,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却又没有感应到私情,可这女子又分明处在他的保护之下。多少女魔觊觎主君的能力,想通过亲近他获得一些修为,他还从未接纳过,这个人类女子看起来还不满二十岁。
古怪。
狐族天性狡猾好捉弄,一些无伤大雅诡计记上心头,幽林之主微微笑着甩了甩尾巴,向沈纨指了个方向:“我倒是认为,吾主对沈姑娘非比寻常,那边有个痴情司,阅尽天下爱恨情仇,沈姑娘若想知道情郎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若去看看,想要求个真心人,也可去看看。”
沈纨觉得幽林之主的建议很是可疑,这些修魔的狐对情爱的理解怕是和常人不同,但她正想避开人群,何妨去走一走。
于是,她拉低了斗篷,循着幽林之主的建议向前,去寻找她所说的痴情司,身旁有静静流淌的河川,开着泛着银光的黑莲花,散发出幽魅的气息。
公子在和一些狐族的长老交谈,她渐渐远离了宴饮,但四下依然明亮,河岸边的莲花台和狐狸雕像都点着火焰。
前方出现了壮丽的殿堂,但不像幽林之主所言,有着桃花和牵着红线的狐狸,看不出一点司掌情爱的痕迹,她疑惑地上前,前方是一个修了一半的奇怪雕像,神祇一般的尊贵面容,一看便知是谁,她绕到身后,那雕像却又变成一只巨大的蝎子。
雕像所处的空间很是奇怪,虚实不辨,仿佛有什么在缓缓地流淌。她颇为疑惑地驻足四望,身边突然出现了奇特的幻象,沈纨定睛看了一会儿,海量信息涌入脑中,她熟悉的不熟悉的,就像是琅嬛玉阙的山河图一样,但信息的乱流却剧烈得多。
她看到了一些惨剧,以及兵戈交错的声音和冲天的火光,凉州出了民变,但是被当地刺史将此事强行镇压,但依然民怨沸腾,那些愤怒的情绪穿透这奇异空间的乱流,涌入她脑中,她一时间产生了走火入魔才会有的窒息感受。
身后突然有人伸出手拉了她一下,更强大的力量自她身后涌入,击退了那些混乱的愤怒和敌意,她被拽出了那奇特的漩涡。
魔情站在她身后:“你怎么跑到了这里来?”
沈纨扶着雕像下的石座,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魔情看着她状态实在古怪:“你看见了什么?”
“这里到底是何处?我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可是真的?”
魔情抬起头,试着去感知方才的乱象,他金眸愈加明亮,仿佛什么东西流淌过他的眼眸,沈纨不确定他是否看见了和她一样的东西,但他表情却平静得很,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片刻之后,他才说道:“魔界会欣然接纳人世间的嗔恨与恶意,你既不修魔,自然受不得那些恶意。”
“那些景象都是真的?”
“不但真,怕是才发生不久。”
她情绪稍稍平复,试探地问他:“公子,我可以再求你一事吗?”
“什么事?”
“我想和父亲联络,一封家信就好,凉州的动荡怕是朝廷依然蒙在鼓里,若拖延下去,只怕还会有百姓受害,哪怕是今夜……”她沉默下来,有些说不下去。
当地的地方官员十分荒唐,鱼肉百姓,掳掠民人妻女,尤其偏爱年纪小的孩子,今夜会有两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被送入官宅,供那一对父子玩弄,天高皇帝远,这些官员对边民极为苛待。
“我不理解……”沈纨语气沉重:“这些人的取乐的手段如此匮乏么,身居高位,衣食无忧,却依旧热衷于女色和盘剥百姓。”
她试着修改请求:“我能否送信给师父?师父不会坐视这些恶行,既能先救人,他也有法子联络父亲,我保证……不会给公子带来多余的麻烦。”
和亲族通信,告知边疆的动荡,这并非一个过分的请求,但是和魔界的死敌联络……
魔情抱着手,表情微微地冷下来。
沈纨心下一沉,却不想轻易放弃,她正琢磨着怎么讨价还价,魔情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想不想杀他们?”
他似笑非笑,似乎总是如此,他若内心酝酿着一些玩弄人心,唯恐天下不乱的诡计,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公子愿意出手?”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接去是来不及了,那片区域佛寺众多,置于佛土的保护之下,魔族贸然将临会有多余的麻烦。”
“那公子预备……?”
魔情凝神看着她,轻声吐出两个字:“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