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点头,她实在是好奇。铁矿到底是如何支撑起一个贵族大家,甚至支撑起一支边境大营。
“你随我来。”浅浅的声音,却在这嘈杂的环境的,准确的落入耳朵。
“你看那,是刚踩来得到矿石,矿石太大,燃烧的时间会很长,所以这边工人用铁镐敲碎,再洗净。”顺着他的手指,能看到工人弯腰不停地敲打,旁边有工人撸起衣袖站在河道中清洗。
“这河水,是府里引下来的?”谢昭看着河水清浅,河道太窄了。仅有十来人的宽度。
“主河道不在这里,这是为了炼铁,专门开凿的河道。”
谢昭听闻差点咬了舍头,开凿河道,果然是大户人家,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往前走,热浪扑面而来。高耸的炉子呼呲呼呲的,劳役已经赤膊,但还是汗流浃背。其中闷热辛苦不言而喻。
“这里的高炉把矿石放进去烧。”说完示意谢昭跟他走。
“这些碳是做什么的?”谢昭没动。指着边上的黑炭问到。
“这些是竹碳,和矿石一起,这样烧起来更快。几年前用的还是松木碳,后来管事的尝试发现竹碳也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江南多竹,且竹子的砍伐比松木要方便的多。”他也不避讳。
“那这一项,一日能省下多少银钱?”谢昭来前路上看过,山上竹林密布,且竹子生长比松木快多了。省下的运输和成本肯定不少。
王妙候转脸看了看她,果然还是当初的那个谢家女子。骨子里的聪慧不会变。
“木炭的成本只有松木的一半。”两人都笑了,这一项省去一半成本,这是多少商人求而不得的。
高炉背面底部有个小洞,洞口源源不断的的流淌出火红的铁水,还时不时冒出火苗。
“这就是铁了,不过刚出来的这些是能做些摆件器具”听口气就知道,不太值钱。
“为何这个炉子只有一个出口,而那边的炉子有三个出口?”那边的炉子也大些。
“那边是新换的炉子,这个是旧的,只是一个炉子的造价不低,所以只能等坏了再换掉。”
谢昭看出来了王氏的人不仅仅实在继承祖业,也在努力改进。
“舀起来放到这个池子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有个浅浅的池子,地下铺了一层铁屑,更像是碎渣。这是两个工人正好用勺子舀了铁水房间放进来,一下产生了大量火花,四下飞溅,两人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这里实在是太热,谢昭内里的衣物已经湿透了。
冷却后的大铁块,再由工人拖走,堆叠放在一起。
“后面那些工人,再将铁块加热,锻打成农具。”这大概就是完整的一套炼铁的流程了。
但也只是皮毛而已。谢昭明白,光是那个高高的炉子如何搭建的这般结识,里面多少矿石多少碳,要烧多久。这些才是最重要的技术。
那几勺铁水,下面铺多厚的铁屑,都是有比例的,随意制作,出来的必然不能使用。
更何况,这天下有几家能有这样的私矿呢。也难怪他们根本不怕她来看。
王妙芝在后面看打铁花,但是实在是热,拉着谢昭就走。
“你和你兄长好像并不亲近。”谢昭有些玩味。她的喜恶向来直接,喜欢是,厌恶也是。
“他与我并不是一个母亲。你忘了我母亲求了十几年才得了我弟弟。”王妙芝这一刻的语气没有了往常的娇嫩。深宅大院里向来不缺少嫡庶尊卑的规矩。这其中的水怕是深得很。自己最好不要多问。
谢昭终于明白为何王妙芝天天念着出去玩乐,这府邸待久了真的是没意思。再精巧的园林逛多了也没兴致。
这日两人园子里喂鱼,就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下人匆匆来报,说是有个人在府外闹事,要找微娘子。谢昭的鱼食一下都掉到了水里,谢清平?还是周怀志?
“长得什么摸样?”谢昭眯起了眼睛,不安地等待回答。
“是个小郎君,约莫十五六的样子。说是娘子家中表弟。”谢昭长舒一口气。只是陆辰明明说要秋日才能回来的,
“是陆辰!”王妙芝话没说完,已经跑的没影了。
谢昭站在原地,刚刚那一刻,她竟然有些失望。自己在失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