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缡再次睁眼,看见吊灯和天花板,才松开憋在心底的一口气,她捂着头坐起。
思绪像缕不清的线团,越绕越多,越来越复杂。她不知这梦的真实性,更不知道母亲以前经历了何事。
她揪着心隐隐作痛,如果母亲真是坏人,那她又该如何做?
那头虎鲸,是络鳞吗?
那个玻璃棺中的男人,是络鳞吗?
正当苦思冥想中,房门被打开。
叶缡凌乱的头,对上的是络鳞冷冰冰的脸。“都下午了,还不起来,饿了。”
“家里没有吃的吗?随便找点吃的凑合吧。”叶缡正打算继续躺下睡觉,却被眼前的人拉起来。
“还睡,昨天一回来倒头就睡,你们人类真能睡。”络鳞拽着她的手腕。
“你们鱼就不用睡吗?不休息好,容易早死。”叶缡被迫坐起,但表情实在不耐烦,起床气一下子就上来。
“死之前先把午饭做出来,吃鱼。”络鳞瞪眼看她,执意要吃鱼。
“你倒是会吃,自己去海里捕。”叶缡侧过脸,并不打算动。
“现在大早上,外面都是人。你不起,我就绑你起。”络鳞起身,准备上手拎她的后领子。
“诶诶诶!小孩,你别动手动脚的,我自己会起。”叶缡见络鳞还站在原地,不挪动一分。
“你站在这干嘛,你在我怎么换衣服啊,出去!”叶缡吼着他走。
络鳞被赶出房间,心里骂道,还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待络鳞出去之后,叶缡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个梦境。现在看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换好衣服的叶缡,从房门走出,见坐在外头长木椅上的小孩,愁眉不展地看着她,左手撑住脸,五官被他挤压得皱在一起。
“叶腕儿,你还知道出来啊!都饿瘪了。”络鳞下一秒就是起身,大步向她走去。
“叫姐姐,直呼大名没有礼貌。”叶缡抬眼瞪他。
“那你也不许叫我小孩,不然我就叫你老女人。”络鳞往门外走。
“诶!你!得寸进尺,别以为我给个地方你住,你就放任着来。到时候你还是要回大海去的。”
叶缡明显被他的话语气到,但依旧跟着他的身后走出家门。
“你要放我回大海?”络鳞心中不愿,而且他已经做好,不回大海的准备了。
“鱼不回大海,能干嘛?不然等人把你宰吃了?”叶缡试探性说出一句,也是一句无过之言。
“我……没有家人了,这片海域就只剩下我一头虎鲸。”戳到心伤处的络鳞浅浅一句带过,自己的处境。
“为什么?”叶缡抬眼看向高于她的络鳞,眼里更多的不是惊讶,是同情。
络鳞听见意想不到的答案,侧脸看眼前的这个女人,全然一副不关她事的神情。
“你,不会真救我的时候,脑袋撞傻了吧?”
“我……”叶缡刚准备说话,就被路过的邻居叫住。
“叶婉儿,你在这呢?”李姐大老远就在街头叫住她,然后抱着一桶鱼从街头走过来。
叶缡点头照应。
“这几天怎么不见你出门,难不成被爆炸的事情吓到了?”李姐刚在海边抓的鱼,现在还是活蹦乱跳。
“李姐,你多虑了,只不过这几天受了些许风寒,在家休养半天,还去我父亲的店里呆了一下。”
“有病啦,你这身体这样下去可不行。诶,对了,这就是你在岸边捡到的小伙子吧,看着怪面生的,不过挺俊一小伙,你是打算养他吗?”李姐抱着那桶鱼,开始七嘴八舌的问道。
不知为何,刚刚从见到李姐的下一秒,旁边的人就猛的抓紧她的左手腕,现在是抓得越发的紧。不过这小孩每次都喜欢抓人不放,估计是嘴馋李姐手中的鱼了吧?
叶缡被抓着,皮笑肉不笑地答复着李姐。“他啊,对啊,我要看管他,不能让他乱跑,这不是还出来买些吃的。”
“诶,我这有鱼,要不要?看着小伙子瘦的,还害羞,抓着你的手。”李姐笑声极具感染力,不出一会儿,便能感染周边的人一起笑。
“不了吧,我们自己去买,谢谢李姐。”叶缡意思一下拒绝。
“不用去买,我抓两条大的给你们带回去,就不用去买了,这海边也离得近,想要再去抓就是了。你也要多补补,喝些鱼汤,看你这次病的脸色都白了。从前也不是这般的病白啊,多少都有些血色,可能是那场你在岸边救的他,而寒到了吧。”
李姐拿起一个塑料袋,蹲在地上,就给他们抓起两条大鱼。
“谢谢李姐了。”叶缡接过李姐手中的红色塑料袋,笑眯眯的眼神。
“行了,回去吧,叫梁博竣有空多回来陪陪你,自己忙于工作可不好。”李姐要他们回家煮点好吃,顺道八卦。
“好,我会的。”叶缡拉着络鳞,跟李姐道别。
刚一转身,络鳞才松开她的手。
“小孩,抓我这么紧干嘛?”叶缡待李姐走远,才质问他。
“你为什么和她说这么多?”络鳞反问她,表情充满不爽,估计要不是她拦着他,早又对别人打打杀杀了。
“人家人好啊,还给我们鱼。”叶缡一笑,提了提手中的袋子,里头的两条生机勃勃的鱼在袋子里乱跳。
“人好?那人类是没有一个好的。”络鳞扯过嘴角,嘲讽一句。
“你这小孩怎么以一概全呢,说不定就有好人。”叶缡转身,堵住他的去路,眼神冷毅地盯着他那张,出现过在她梦境中的脸。
“你是好人吗?”络鳞握紧拳头,脖子的青筋突起,锋利眉眼下孤傲的脸,和充血的唇色。
叶缡想起梦境中的种种,即使她未曾干过的事,她也不想他以身犯险,让这片海洋最后一头虎鲸都消失。
她摇头说:“我不是好人。”她的眼睑逐渐下塌,最终只能看向地面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