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记忆浮现,过去的伤痕被揭露,被原原本本地暴晒在阳光下。
无穷无尽的伤痕,看不见底的岩洞,无法相见的情人,无法拥有的恋人。
鳞是虎鲸王的遗弃儿,当年,虎鲸王死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只是听说,他的死,给族人带来了繁荣昌盛,所谓“一鲸落,万物生”。
他的身体慢慢沉底,慢慢腐化,慢慢被淡忘。
虎鲸王死后,大家的生活开始艰难起来,日常跟着领航鲸,也就是整个群体的领航者。觅食,回群落,都需要领航鲸。
一次,鳞刚出生没多久,便跟着母亲,跟着领航鲸走。却因贪玩,游离开,到了别的航线,结果失去了方向。
他兜兜转转,靠自己还不是很精准的方向感,去找寻他的家人们。却在沿岸边,见到人类在岸边捕杀鲸鱼。
他们利用帆船,水下声纳,逼领航鲸带着群体上岸搁浅。水下声纳会干扰领航鲸的回声定位信号,迫使它们带着群体上岸搁浅。再用几艘帆船,把虎鲸家族包围。
鳞躲在岩石后,听着家人们在他们的拖车上惨叫,在他们的叉刀下,血流成河。
鳞看着惨不忍睹的画面,忍不住用口哨声呼叫,呼叫岸边的家人们。
“那里!还有一只!”可岸边的人,瞧过来,显然发现了他。“抓住它!”
鳞见他们把船开来,拿着网往下洒。鳞翻身下海,越过沉重的网与轮船的排水扇。
有惊无险地鳞成功逃脱,远离岸边的他,往深海游,慢慢哭泣,流泪。
整个海底,仿佛在为他哭诉,却没有能力,向他伸出援助之手。
几天过后,他再次游往岸边,再次见到,自己家族的其他群落,一批接着一批被杀害。而他依旧躲在岩石后,无能为力,再不敢出声。
终于,这片海域的虎鲸,几乎全数都被人类捉获。他成了那一头,漂泊在外,最孤独,最渴望家的虎鲸。
就在他决心放弃自己,陪伴家人,也上岸搁浅等死时,却见到一个穿着长白裙的女人,走在岸边,接着慢慢地往海下走。
鳞不明白,人类也能下海吗?
他尝试呼叫她。可她不为所动,接着往下走。
鳞才知道,她是决心求死。
叶婉儿在海中溺水,翻滚的巨浪,欲要吞噬她。她挣扎着,却不呼救,难受着,身体离岸边,却越来越远。
鳞是不忍心看着她在他面前,渐渐死去,即使那是残害他们家族的罪人。所以,他不能见死不救。
鳞游至叶婉儿的身旁,把她湿漉漉的身体托起,游至岸边。而把叶婉儿送上岸后,他却离开了水,离开了生存的希望。他想,本来他也是来送死的。
接着,他的出现,引来了岸边的三个小孩。他们对他扔石头,踢沙子,嘲笑他的愚钝,辱骂他的物种。
再接着,镇上的大人,闻声赶过来。大家谈论着,要发大财了,要把他运往深山中。
却无人发现,同样倒在岸边的叶婉儿。
原来,人类之间的感情,都是这么的渺茫与薄凉吗?
那他,是不是帮倒忙了?
被运往深山研究院的鳞,才知道,这些人类要大量的虎鲸,到底要干什么?是为创建新物种,为起死回生。
为篡改这个世界的规律,做有违人伦道德的事情。
而无用的虎鲸,会被做成各种各样的物品,或标本,或骨架,或手串,等等一切可以想出的物品。
而鳞却被选中,做最新的实验,通过大量的实验研究,他被常年浸泡在一个玻璃棺中。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是他在岸边救上来的女人。她还没死,而且还和他们是一伙,看来当初,救她也是白费力气了。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女人,心中生出一丝可怜与悲痛感。他能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她的假惺惺,她的不情愿。
还是自己想多?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好东西!
终于,这个实验,成功把鳞变成人不人,鱼不鱼的物种。
他看着自己的这副身躯,半点熟悉感都没有。他的深蓝色尾巴,变成两条腿;他的鱼鳍,变成两只手;他深蓝色的外套,变成肉白色的皮肤组织。
这躯身,他看着不如愿,用得也不称心。他从虎鲸,直接转变成人类。
他最讨厌的人类,披着人皮的鱼,恐怕就是他了。
他成功转变的当晚,不知为何,研究院突然停电。
接着,叶婉儿举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往玻璃棺上一砸。随后,玻璃棺里的蓝色液体,快速从那个破碎的洞涌出,整个玻璃棺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把棺挤破。
三秒过后,他因为没有液态的支撑,从中摔下,磕在棺边。
鳞看着眼前的叶婉儿,对他用口语说:“快走。”
可他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大脑的下一刻,就是要逃跑。
鳞从破碎的棺里跳出,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他还不协调,整个人摔在地上。
叶婉儿把手上的白大褂,披在他的肩上。
鳞看她一眼,可叶婉儿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掌,意为快走。
鳞没有顾虑,站起来往外跑。他在偌大的研究院转了许久,才翻墙逃出。
他消耗大量的体力,严重缺水,渴得他瘫倒在路上。伸手触不到任何物品,他匍匐着前行。
喉咙传来的干渴,火烧蔓延全身。最终,倒在无人的街道。
天边,将晴的天,照耀在他的身上。他以一副趴着缺水致死的窒息感,消逝。
刚出头的烈阳,缓缓升起,明媚的光,照过他的身,拂过他的脸。为他寻得,另一种生命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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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再次睁开眼,以为自己还没有死之际。他却以虎鲸的身份,重新回到了那片海岸,那个岩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