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是校服黄毛捅的,他实际的年龄没到18岁,但身份证上却已经成年了。
他还当自己是未成年人,他是意图侵犯赵于勤事件的主谋,又故意伤了人,当判决下来时,他难以置信自己要被判刑,而且居然要判那么重。
于是黄毛又当庭攀咬出社会青年和小个子男人肇事逃逸致人死亡、以贩养吸的事情,想要将功赎罪。
上面本来就很重视这次的事件,一听事情还有不同方向的新进展,又立马成立了专案调查组去调查这三个人的既往历史,目前事情还在调查中,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十年以上的牢是坐定了的。
因为涉及到季驰光和赵于勤这些真正的未成年人,这件事并没有公开庭审,但却是有新闻跟进报道的,季驰光的名字在新闻上变成了“见义勇为季同学”,他与老师领导合照的照片上,脸也被图案马赛克掉了,——为了保护他隐私。
季驰光的腿缩在了饭厅的椅子上,整个人都蜷了起来。现在天还蒙蒙亮,他煮了玉米,一根是自己吃的,另一根是给婆婆的。玉米很嫩,一咬下去就是玉米浆。
他边啃着玉米,边看早间新闻。婆婆还在睡觉,季驰光调低了电视音量,但还是能清楚地听到新闻主持人在夸他。
季驰光的耳朵便开始红了,随着主持人说的话,耳朵就越来越红,最后红得发亮。即便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也很不好意思,忙伸手按灭了电视机。
小小的客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季驰光顶着一张大红脸安安静静地啃着玉米,牙齿一排一排地咬过玉米,吃过的玉米瓤上不剩一点残渣。
饭桌上碎了屏幕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季驰光连忙用干净的手拿起手机解锁。传来消息的人果然是宋羲,他说他自己已经出门了。
季驰光便急匆匆地回了一个点头的小狗表情包,又三下五除二地啃完玉米,跑到狗窝那里抓起睡得半梦半醒的小黄亲了它的肚子两口,最后才出了门。
季驰光家离江边近,他先到了。又等了一段时间,才看到宋羲穿着校服的运动长裤从地铁口跑出来。
他出来后先环顾了一下,又低下头在手机上捣鼓什么,一条信息便送到了季驰光的手机里。
[宋羲:我到了。]
季驰光解锁手机就看到这条信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又见宋羲把手机给举了起来,仿佛要拍一张照片传过来似的。
季驰光忍不住大喊他的名字,宋羲被这一声大喊勾得抬了头,他微微眯着眼睛又看了看周围,一眼就看出那个大张着两只手拼命地向这边挥舞的小人。
是季驰光。
一见到季驰光,宋羲便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他伸长一只手,也用力地朝着那个小人影挥了挥,而后提步跑了过去。
季驰光看到宋羲跑到自己面前,也笑了出来。笑完之后,他看着宋羲淡色的嘴唇,也似体育老师那样担忧起来。
宋羲看起来身体确实不是很好的样子。
但季驰光又切切实实地触碰过宋羲的肌肉,知道宋羲的身材还是很好的。但他还是担心,期期艾艾道:
“我们今天还是少跑一点吧,要不我跑你看着......”
宋羲把脚踏在江边的栏杆上,正弯腰绑鞋带。听到季驰光这般说,他便摇摇头,道:
“你不用担心我的,我可以跟着你,就是没那么快。”
“不要耽误你自己练习。”
季驰光听到宋羲这样说,勉强点了点头,又再三强调如果宋羲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停下来。
太阳慢慢升起,在江边运动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还有一些阿姨奶奶穿着鲜艳,挥舞着同样鲜艳的大扇子翩翩起舞。
季驰光带着宋羲做热身运动,时不时便有一些晨跑的人越过他们,偶尔还经过一两个提着鸟笼的大爷,身上跨着小型的收音机,待遛鸟大爷走远后,评书的声音还能远远地传过来。
早晨的江边热闹极了。
热完身后,季驰光浑身都热了起来,他又流汗了。反观宋羲清清爽爽,只是脸色也变得比以往要红润些,连淡色的唇也有了几抹血色。
确定宋羲没有问题后,季驰光就冲着宋羲点了点头。他率先跑出去,宋羲说他会在后面慢慢跟着。
季驰光先跑了一圈做适应,计时一掐,还是比之前慢了许多。季驰光抿着唇看着运动手表上的计时,从放暑假后他就一直在训练,训练了那么久,进步却微乎其微,如同小乌龟在慢慢爬一样。
明明只沿着江边跑了一圈,还远远不够季驰光参赛的项目标准,他却是身心疲惫,颓然地坐在江边的石凳子上等宋羲过来。
宋羲不擅长跑步,慢了季驰光半圈,等他坐到了季驰光身边,季驰光才如梦初醒。他收拾收拾心情,勉强地对宋羲笑道:
“我们先休息一会吧,等会儿我跑5000米,你随意就好了。不然还挺累的......”
宋羲张了张嘴,注意力却不在季驰光的话上,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季驰光僵硬的笑,轻声问道: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宋羲问完,又顺着季驰光刚才的眼神望过去。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两三个卖煎饼果子、鸡蛋堡等东西的小吃摊。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是早高峰时间,十几个上班族围着那几个小吃摊打包早餐。待煎饼果子拿到手后便急匆匆地边走边啃上两口,见公交到站了就不吃了,把煎饼果子拎在手里,边嚼边跑向公交站。
做小吃的大姨大叔手脚麻利,这些食物大多是加鸡蛋的。圆滚滚的鸡蛋磕到面糊里,又迅速转开和面糊融在一起,变成一个饼,面香和着蛋香传了过来。
“你,你饿了吗?”,宋羲迟疑地问,但他明明记得刚才出门前季驰光说自己在吃早餐,吃的是玉米,想来不是这个原因。
果然,季驰光摇摇头。他沉默半晌,最后低头又开始玩自己的手指头,面带苦笑,道:
“我,我只是在想。我也挺会摊饼子的,还摊得很圆。”
“我要不去摊煎饼好了,我好像、真的,不,不会跑步了......”,说到最后,季驰光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他故作轻松地开玩笑,手却将那计时的运动手表捏的死紧,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季驰光,季驰光,你看着我。”,宋羲往季驰光那位置挨了挨,然后伸出手。将可怜的小手表给解救出来。又捏了捏季驰光的手指头,不让他再抠自己的指甲。
季驰光闻言抬头,却是有点怯怯地,他不敢看宋羲,生怕宋羲看到自己眼泪花花的样子,他忍不住,又想要哭了。
宋羲也没有执意让他一定要盯着自己,他只是看着季驰光小毛寸上的发旋,轻声道:
“不要逃避,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完成比完美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