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羲没骗人。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干什么。
甚至从来没想过。
季驰光还以为,宋羲那么厉害的人,早就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了。
下午放学后,季驰光随着宋羲并肩下楼,他们一个人到操场训练,另一个人则去广播台值班。
教学楼里的人几乎都跑去吃饭了,因为刚才放学时老师拖堂了几分钟,下课铃还没打完,高三一班的同学也是全部跑光了。他们两个是最后出的教室门,现在教学楼的其他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个学生在,楼梯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落日熔金,霞光万丈。今天是一个好天气,余晖染红了天边一角,从楼梯间上方的小窗户透进来,融到了季驰光的蜜色皮肤上。
季驰光背着自己的牛仔书包,从楼梯上一层一层地跳下来,书包拉链上的黄铜星星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宋羲则伴在他左右,看着他像一只活泼的小狗狗一样蹦蹦跳跳。
季驰光跳下一层,他抬头看着染红了天机的夕阳,嘴巴因着抬头的动作微微张开。他看够了,才转头去看那个清冷的少年,霞光也消融在他身上,把那一身雪白的肌肤染上薄红。
在夕阳下,季驰光把困惑了自己一下午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又把宋羲问呆了,他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最后微微眯起眼睛,竟然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笑,与他往日里清冷苍白的样子大相径庭,他回道:
“我小时候是有梦想的。”
“是什么是什么!”,季驰光听他这么一说,忙急忙忙地追问道,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期盼地看着他。
他很好奇宋羲的事情。
“是当太空人。”
间季驰光一脸迷惑的样子,宋羲又俏皮地补上了一句:
“是果冻广告里的太空人。”
这会儿连季驰光都知道了,他知道那个太空人,宋羲说得是一句广告台词。
但季驰光仍然是满脸疑惑,他挠了挠头,很难想象宋羲穿着航天服在月球上走来走去留下脚印的样子。他甚至还问了出来:
“但你,你近视啊......近视能当太空人吗?”
见季驰光居然信了,宋羲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随即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宋羲往日的表情幅度总是浅的,季驰光从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不禁看呆了,他不自觉地微微张着嘴,看着宋羲。
见小土狗呆呆愣愣的样子,宋羲不由得伸出手,微使出点力道来,揉了季驰光的脑袋两把:
“我当时只是想吃果冻,并不是想当太空人。”
他将季驰光打着卷儿的头发揉乱了,又好好地帮他顺了起来。
冷白色的修长指尖一下下划过季驰光的微微变长的黑头发,季驰光当时被人殴打的时候不仅肚子受伤,脑袋也是受伤了,虽然不严重,却也缝了针。
宋羲的指尖碰到那道缝针的疤痕后微微一怔,然后便轻轻地绕过了那里。
“但现在我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季驰光刚刚被骗过,却是不记打的,这会儿又睁着那双黑亮的大狗狗眼,期盼地看着宋羲,嘴上甚至还挂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想听宋羲说。宋羲甚至都能看见他身后有一条短短的尾巴摇来摇去。
季驰光很听话的,他虽然成绩不算十分好,但一定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学生生涯里面唯一一次让老师不省心,还是因为见义勇为。
他真的很像一只活泼忠诚,但又有点胆怯的小土狗。
此时季驰光背着洗白了的牛仔书包,往常季驰光下午训练都不带书包去。今天执意要带也是因为书包里头装了这个学年的学费,是好几千的现金,他早上从柜员机里取出来的,怕弄丢了,所以便背着书包打算先去把学费交了再训练。
这会儿季驰光的两只手乖乖地用手拽着两条书包背带,腰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株小白杨一样,两条笔直的小腿纤瘦又充满了爆发力,从运动短裤里露了出来,脚腕后方还有两个凹下去的小窝。
而他的皮肤是被太阳尽情亲吻的蜜色,嘴唇也是血气十足,看起来既阳光又健康。
谁能想到两个多月前,他会躺在那种脏兮兮的小巷水泥地上,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血流了一地,生死不知呢?
见季驰光那么期盼,宋羲还是决定卖一个关子。他用手点了点小土狗的鼻头,又看了一眼季驰光脖颈间鲜亮的红绳,轻声道:
“填志愿那会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宋羲说完,便率先下楼,走了几个台阶后却见季驰光没跟上来,他禁不住转过身,仰着头看站在上方的季驰光。
夕阳已经发生了偏移,把窗框的阴影给投了下来,季驰光的脸被藏在了阴影了,他刚才那种期待和微笑以及往日的活力都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一阵茫然的死寂。
“宋羲。”
季驰光在台阶上方开口,他的声音小到几乎不可听闻,声线破碎得仿若穿过另一个时空而来。
“高考前的假期,不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