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羲没提这些父母之间的事,他觉得太乱,太杂,又太恶心。
于是宋羲只垂下眼睛,淡淡道:
“我没有帮我生母还赌债,所以她找人按住我,打了我一顿。”
申小曼没露面,也没有留下证据。但宋羲知道是她指使的。
她在宋羲外婆面前任性惯了,在宋羲和宋羲外婆面前。申小曼就是任性自私的小孩子脾气。
当时申小曼已经离婚了,脱离了宋家,她分到了普通人四五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但她挥霍惯了,又染上了赌\博的毛病。一年中有8个月在澳门,住当地最豪华的酒店,日夜赌到昏天黑地。
几千万的离婚费就在短短几年内挥之一空,还欠了澳门的叠码仔不少外债,她没处要钱,只能要到宋羲头上来。
宋羲优秀,入了宋爷爷的眼,有保镖随着,车进车出。
申小曼欺软怕硬,又胆小,做不来绑架勒索的事,只得瞅准时机让人打了宋羲一顿,想耽误他考试,让他那个不管过程只问结果的爷爷失望。幼稚地想给不管亲妈死活的儿子一个教训。
雇凶打人,宋羲知道她只是想泄愤。
其实不止手臂,当时宋羲被几个大汉按着打,当时他初三,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身高也不像现在这么高。
他身上多处骨折。在床上躺了许久,不要说体育中考了,就连之后的笔试,宋羲都是吊着胳膊考的。
但宋羲没说身上多出骨折的事情,只是捡了最轻的说。
“你生母.,那就是你妈妈!……赌……赌债?”,因为信息量太大,季驰光一时有点磕磕巴巴的,他声音打着颤。明明还是秋天,他却觉得已经入冬了。只觉得浑身发冷,就连心也发寒,发寒之余,又像是被一只大手捏成了一团。
季驰光伸出手,他皱着眉,轻轻地捏了捏宋羲的小臂。
如果刚才摸宋羲的肌肉是害羞,不好意思。这时摸宋羲的胳膊季驰光只觉得心里发涨,即酸又痛。
在季驰光长大做了清洁工的那个时空里,季驰光就是因为脚掌穿刺和腿骨骨折而没办法继续走体育路子。他的腿打了钢钉,好几年才取下来。
钻心的痛、冷、骨头长在一起的时候还有密密麻麻的刺痛和痒意。甚至他的腿还留下了使不上力的后遗症,即使过去了很多年,又跨越了时空,但季驰光现在还记得。
季驰光吸了吸鼻子,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剖开了,还被挤进了柠檬汁,酸的苦的都有。
他为宋羲感到难过。
“是这只胳膊吗?”
手指慢慢地在小臂上轻轻地捏了一会,随即便不敢动了。
宋羲点点头,“嗯”了一声。
“疼……疼吗?”
宋羲摇摇头:
“已经不疼了。”
“钢钉取了吗?”
“上年寒假就取出来了。”
宋羲说得轻描淡写,但季驰光眼中盈着的泪又再次决堤。他想忍着,不想让宋羲知道,但他一低头,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掉到了蓝色的校服短裤上。
眼泪越落越多,和水龙头开闸一样止不住。季驰光忙不迭用手臂狼狈地擦着眼睛,压抑的抽噎声却止不住地传了出来。
教室一片漆黑,宋羲看不清季驰光的样子,只能凭借着外面走廊投进教室昏暗的灯光,看见季驰光被黑暗剪成一团的身影,还有他一抖一抖的肩膀。
季驰光是个哭包,宋羲早就知道。看他不敢放声哭的样子,宋羲的心里也酸做一团。宋羲攒了攒手,他莫名想抱住季驰光,却不敢动作。只敢继续轻拍季驰光的手背,苍白地说道:
“不痛的,已经过去了。我没事。”
宋羲抽了一张桌子上的抽纸,他看不清季驰光的脸,只得凭着感觉,在这哭包脸上按了按。
他一碰到季驰光的脸,便又被季驰光抓住了手腕,季驰光替宋羲感到委屈,他想起了当时不能参加比赛时心里的遗憾,想起了高考前宋羲那个仿若只是离开片刻的空位置,想起了宋羲长眠的那个偏远墓园。
一切都像放电影一样,最后记忆坍缩成了那块贴着宋羲黑白照片的,又粗糙又薄的简陋小墓碑。
季驰光再忍不住了,他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牛犊,伸出胳膊,一把将宋羲搂住。他的力气很大,撞得宋羲胸口生疼。
宋羲一愣,他的两只手僵在了身侧。
季驰光这个泪包水母又滋泪了,泪水把宋羲前襟的衣服打湿了。温热的眼泪渗到衣服布料里,顷刻就凉了,冷飕飕地贴着宋羲的肌肤。
宋羲却不觉得冷,他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就连常年微凉的掌心,也渗出了一点点汗。
过了好一会,宋羲才回过神,他两只胳膊环住季驰光,回抱住了他。
两颗火热的心隔着皮肉彼此触碰,宋羲感觉,季驰光的心也跳得好快。
砰砰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