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又走神溜号了,季驰光连忙定了定神,专心致志地盯着题目,听宋羲讲解。
“圆心的确定一般有两种方式......”,因为在课上,宋羲的声音也小小地,他几乎吐出来的都是气音,他换了一支红色的水笔,在季驰光的物理试卷空白处写下一个“①”,然后顿了顿,又继续在上面写字,边写边教:
“已知入射方向和出射方向时,可以通过......”,高三学生的桌面上都摆了许多书,宋羲的课桌也不例外。季驰光把试卷点在他放在桌角的书堆上,宋羲人高,肩膀也宽,似乎觉得姿势变扭,胳膊的长袖外套碍事,他便将袖子往上面撸了撸,露出手肘出一大块乌青来。
季驰光一眼就看到了宋羲的手上的乌青,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这一下声音有点大,在还算比较安静的教室格外明显,引得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和班里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了。
好在宋羲的衣袖没拉太上,季驰光大半个身子都挡住了宋羲的胳膊,讲台上的老师和转过来的同学们都没看到宋羲乌青发肿的小臂。
季驰光扯了扯嘴角,他勉强笑笑,对转过头的同学们“解释”道:“刚刚被笔戳到了,有点疼......”
他是个老实孩子,不怎么会说谎,刚才在全班目光对向他们这里的时候,就在苦心竭力地在脑子里面找借口,他找了好几个,才勉强找到一个像话不离谱的。
同学们满足了好奇心,便又转过头去,答题的答题,讨论的讨论。只剩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手持红笔,用笔头隔空点了点季驰光道:
“下次别发出怪声音。”
蒋老师说完季驰光,便又埋头改作业了。
季驰光嘴笨,他不像江瑜梁伽澄那些男孩子,被老师说了之后还笑嘻嘻的,还会返回去调侃一句,拥有让本来紧张的气氛轻松起来的能力。
季驰光听话,脸皮薄,鲜少被老师说。即便知道蒋老师是一个温和的人,但她的脸看起来太严肃,朝自己说话的时候季驰光心里还是会有点发怵。
即便知道蒋老师并不是真的在批评自己,但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面当面点名,还是让季驰光的脸羞惭得红透了。他知道自己违反了教室纪律,心里愧疚,又带了点被老师当中点名的羞耻感。
季驰光心里复杂,他酸着鼻子,低下头,明明知道老师已经听不见了,还是呐呐地应了一声。
见季驰光被点名之后闷闷不乐,宋羲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两个人肩并肩的动作,用手隐秘地盖住了季驰光放在试卷的手。然后安慰性地轻轻捏了捏。
季驰光被宋羲捏到抬起头,他的眼圈还是红红的,隐隐看过去,还似乎有点水光,看着有点可怜。
宋羲手指一动,他想摸摸季驰光的头,但是大庭广众,他不想给季驰光带来不好的影响。最后还是收住了手。只是那只修长细腻的手又捏了捏季驰光蜜色的爪子,就着捏手的动作,宋羲轻声道:
“谢谢你。”
季驰光吸了吸鼻子,将哭意硬挤下去。他摇了摇头,小声说是自己违反教室纪律了。他消沉了一会,看到宋羲拿着红笔在他试卷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便又傻乎乎地跟着露出个笑来,他小声说道:
“做题吧。”
宋羲便又就着拿到题目讲解起来,他边说,季驰光边听。遇到季驰光不懂的,宋羲就掰碎了知识点喂给他。
最后季驰光终于搞懂了,看到季驰光如释重负的脸。宋羲就也心不由主地笑了笑。修长的手又换了一支蓝色水笔,便又想继续学习。
但他还未来得及低头,袖子便被季驰光拉住了。见季驰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一块乌青,宋羲便沉默着,等季驰光说点什么。
季驰光颦着眉,手指虽然是捻着宋羲衣袖的,却不敢太用力,就怕碰到宋羲乌青发紫的淤伤。他果然说话了,声音仍是小,还有点含含糊糊的,但宋羲就是听懂了。
“宋羲、你痛不痛啊。”
宋羲摇摇头,也随着季驰光轻声道:“不痛。”
季驰光听他说话,那根却断眉依然是攒着,眉心也皱起,他仍是一脸担心。见季驰光这样,宋羲便又再说道:
“空手道里摔摔打打是常事,不用担心。”,见季驰光仍放不下心来,宋羲便又做类比:
“就像你跑步一样,肌肉酸痛是常事,没事的。”
季驰光听他这样说,才点点头,他嘀咕了句什么,闷闷地转过身子去。宋羲见季驰光似乎放宽心了,便又低下头,继续学习。
季驰光正着身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身前揽着自己洗到发白的牛仔书包,正埋头找着什么。书包上的黄铜星星挂饰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在教室灯的照耀下,似乎像在发光一样。
夜风吹拂,今天的风没有特别地冷。宋羲看着专业书皱着眉,他看了一眼名词解释,便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手上的蓝笔不停,在草稿纸上点来点去,当做默背的记忆辅助。
待一条背下来了,宋羲便做一个小标记。立马进入下一条。五条一重复,待他背的熟练后,就往下走。
宋羲没买新书,他特意买的旧书。旧书上有前主人的笔记,这些笔记能够帮宋羲精准定位该书的侧重点,可以帮他更好地自学。
宋羲的书桌上的书堆厚,季驰光看不见他究竟在读什么书,只是看到宋羲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便不再打扰他。
他轻轻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放在宋羲的书堆上,宋羲感到动静,一睁眼就刚好看到一颗圆溜溜的脑袋转回去。季驰光又剃头了,宋羲坐在他身后,能看到他后脑勺偏头顶的地方,有一个小小地发旋。
目光下落,书堆上放着一盒崭新的云南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