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光看到手机里面宋羲的身上沾着金色的彩带，他戴着金牌，接过了奖杯，却不像其他两位选手那样仔细端详。

奖杯只是单纯地被他端在手上，宋羲没有再看一眼。但他似乎在找什么，却因为有点近视，只得眯着眼睛，头微微偏着，一寸一寸地寻找。

最后宋羲找到了，他盯着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缓缓露出一个笑来，他的眼睛弯起，像是一轮明月一般。

他不仅在笑，而且还像在和人展示一般，把手上的奖杯微微晃了晃，又将奖杯往前拿了点。就像摄影机不是一个机器，而是一个他认识的人一样。

宋羲知道季驰光在看直播，虽然两人相隔千里，但是宋羲还是想第一时间让季驰光看到自己的奖杯。

季驰光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他还捧着谭教练的手机，慌乱之中不小心误触到了屏幕，直播的视频界面瞬间就被日文弹幕所淹没。

见楼梯间所有人都起身了，季驰光也就只得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关掉弹幕。又退出网页，然后把手机还给了谭教练。

季驰光身上仍裹着那件旧棉袄，他现在觉得好热，就把拉链拉开，帽子也摘了下来，露出了圆溜溜的脑袋。

楼梯间里喜气洋洋的，谭教练挠着头：

“以前宋羲总说自己身体没问题，我老不信，就怕他在场上出了什么事，毕竟你看他——”，谭教练比了比：

“瘦瘦高高的，看起来风一吹就倒一样。现在看来，他的身体确实好得很啊！如果早信他没准他也能在国内的比赛拿几个牌回来。”

谭教练不可思议，随后又有点遗憾地摇摇头：

“不过现在都高三啦，没有体育课再给他上了，就是以后每一次大课间这小子都不能再溜到广播台去，到高考前，都得给我老老实实做广播体操！”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谭教练话锋一转，他睨着眼睛，又对这一群大小伙说道：

“不对，你们这一大帮子怎么好端端地来楼梯间了？”

听到谭教练问，和季驰光同房间的室友便举手回答，他嘻嘻哈哈地道：

“报告教练，酒店的电梯坏了！我们其实是准备到楼下的餐厅吃烤鱼的来着！”

谭教练今天心情好。宋羲虽然不是他带的体育生，但也是交1中的学生。这不，交大附属101中学的校名不是还用日文大大地写在了弹幕上吗？他也是交1中的老师，又是教体育的，自己学校的学生赢了体育比赛，他高兴。

故而谭教练没有和这一帮没大没小的大小伙子计较，他用手指点了点他们，笑骂道：

“不是让你们别吃外面的东西吗？嘴馋的毛病，就是改不掉！”

最后大家伙儿还是没有吃成烤鱼，但谭教练请他们在楼下的小卖部吃泡面了，谭教练说工业食品更卫生一点。他给每个人都买了泡面，每盒泡面还安排上了一根香肠，不想吃泡面也行，只要是带包装的都可以。

十几个大小伙子呼朋唤友的，还给楼上的几个女孩和刚才没下来的几个男生打了电话，让他们完事了赶紧下来吃夜宵，谭教练请客，羊毛不薅白不薅。

几个女孩就穿着毛绒睡衣头戴洗脸箍下来了，她们捧了几碗公仔面，嘻嘻哈哈地说了一声谢谢教练。随即酒店玻璃门一开，又来了几个男生，一来就嚷嚷着说要加瓶可乐，十几个人把便利店门口的三四个座椅都坐满了。

现在是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寒风料峭。从泡面纸盖四边漏风的水汽溜了出来，融到了寒冷的冷空气里，变成了热乎乎的白气。

因为人太多，便利店的开水烧不过来，泡面一盒一盒地从店门口端出来，水汽蒸腾着向上走，似乎全世界的烟火气都集中在了这里。众人在吹着寒风的早冬，在风中嗦着热气腾腾的泡面。

季驰光也混在里面，他裹着旧棉袄，即使宋羲还没有回他的短信，但季驰光还是高兴地嗦了好几口面。

第二天一早，季驰光便和同学一起坐着大巴到市体育馆，今天没有昨天那么冷，但还是很凉。

季驰光还是穿了一件旧棉袄，他们在后门验证身份，绕进了候场室。季驰光在更衣室换好运动服，他还是穿着背心短裤，背心上写了学校名字与编号。两条蜜色的长腿则从红色的运动短裤中露了出来，踩在一双旧钉鞋上。

季驰光心不在焉地在候场室里压腿，这个候场室很大，里头的人也很多。大家都在后场，还有几个认识的，在旁边轻松地说着话。

他们的标签是市代表队的，看到他们，又听到候场室喇叭传来短跑的枪声，季驰光不免心里有点打鼓。

男子5000米比赛时间非常早，200米短跑过后就轮到季驰光上场了。季驰光弯腰紧了紧自己的钉鞋鞋带，眼睛则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上场了，季驰光心绪有点不宁，手机被他熄屏亮屏好几次，锁屏界面上，仍然没有一条新消息。

宋羲从昨晚很晚回过自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提前祝了季驰光比赛顺利，但今天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季驰光本来心里是有点失落的，但是他又看了看现在的时间，想了想，又觉得是因为现在时间太早了，宋羲昨天晚上十点多才比完那么激烈的比赛，太累了还在睡也说不定呢。

等跑完之后，再联系他吧。

季驰光收拾好心里的失落，把手机交到谭教练手上，便伴随着音乐声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