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驰光笃定地想。
那时候季驰光人小,脑子也小。但是对于这一款巧克力,他总是有许多许多问题。但这些问题都没有验证成答案。
他一次都没有买过。
虽然小季驰光已经很知足了,他没有去麦当劳和肯德基过过生日,没怎么吃过炸鸡,也没有拥有过一枚蛋形巧克力,但是他捧着婆婆给他买的奥特曼橡皮就很开心。
现在的季驰光长大了,对于这款巧克力依然好奇,但是好奇心却没有小时候那么浓烈了。他在初高中的寒暑假都有去做兼职,有了小绵羊之后早上他就去送牛奶,晚上回家的时候则顺便送送外卖。
他存了一笔对于高中生来说还算不少的钱,但这些钱都是要给婆婆看病和上大学用的,十块钱一个的鸡蛋巧克力对于他来说,还是很贵。
他还是一次都没买过。
不过季驰光小时候从来都没有把对于这个蛋状巧克力的好奇告诉给婆婆,长大之后和宋羲去超市也没有告诉过宋羲,这只是一件十分微小的事情。但宋羲却买了,还觉得他喜欢。
见季驰光面露难色,宋羲也没有说什么。他又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蛋,当着季驰光的面慢慢把外面的“塑料蛋壳”剥掉,然后巧克力色的蛋就露出出来。
季驰光瞪大了眼睛,这个猜想和他小时候的想法不太一样,他还以为是有东西把巧克力给隔起来了。没想到里面还真的是一颗完整的蛋!
季驰光盯着那颗蛋,眼睛都发直了,傻愣愣地问出了小时候好奇的问题:
“天气太热,巧克力不会融化吗?”
宋羲却摇摇头,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巧克力蛋就破了,碎成了几块。他吃了一块巧克力预防低血糖,随后把剩下的巧克力和里面裹着糯米纸的小玩具都交给季驰光,轻声慢语道:
“这些巧克力都裹了糖壳,这一层是专利。不会那么容易就化的。”
季驰光微微张着嘴,又仔细地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才看出这些巧克力的内外两层都裹上了糖壳,因为糖壳也是巧克力色的,所以他刚才没看出来。
见季驰光两眼放光的样子,宋羲又从零食袋子里面把巧克力蛋全部都拿出来,塞到了季驰光的手上。
宋羲有点困得撑不住了,就连那双浅色的大凤眼也不如刚才那般神采飞扬,而是挂上了一点迷瞪。他说话时也带了一些尾音,往日清冽如泉水的声音便被这点尾音拖软了,像是冰川融化成了春涧,潺潺流出。
见宋羲这样,季驰光连忙把他眼罩扯上,他急急巴巴地说:
“你别管我了,你赶紧睡吧,你昨天肯定没有睡好!”
宋羲眼前一黑,原本褪到他额头的眼罩就被那只蜜色的爪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上了,宋羲本来就没睡好,眼睛被罩住,困意便越发深浓。他甚至没有再有力气塞上耳塞,还是季驰光帮他塞上的。
他几乎是顷刻便歪到在了U形枕上,只剩最后嘴里吐出一句:
“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就再也没有声息。
见宋羲呼吸平稳,季驰光也松了一口气。季驰光靠窗,宋羲靠过道。季驰光把头顶上的空调转了转,不让出风口对着宋羲吹,便专心致志地把宋羲给他的巧克力蛋开了。
宋羲买的这一批奇趣蛋是工程系列的,算上宋羲教他开的,季驰光一共开到了两个小安全帽,一红一蓝色的。一个荧光色的安全警示桶。最后还开出了一个小挖掘机!
季驰光很喜欢这个挖掘机。剥掉糯米纸的时候他就很惊喜,马上就撕开了裹着玩具的小包装,想让宋羲看。
但他一转头,便看到宋羲歪着脑袋躺在椅子上,他们坐在大巴车的倒数第二排,最后一排没坐人,所以他们两个就也把椅子调低了点,躺着坐。这样能舒服点。
黑眼罩下,宋羲形状优美的唇角微微翘起,他睡着时整个人都比往日要放松不少。
季驰光便也不再吵宋羲,他宝贝似地把那辆小挖掘机收了起来。想等宋羲睡醒了后给他看。
巧克力季驰光自然不可能浪费,他不怕甜,身体还年轻也没有什么高血糖的毛病,就都夹在了面包里面边吃边看风景。
这里是个三线小城市,经济不算发达,但胜在风景很好,有山有海,还有一个大盐湖。周遭城市的人在周末或者小长假时经常来这里短期旅行。
季驰光转着脑袋,便吃着面包夹巧克力便看窗外绿油油的树林和玉带一般的小河。
忽然季驰光肩膀一重,宋羲的头不知何时歪了过来,靠在了季驰光的脑袋上。怕吵醒他,季驰光便梗着脖子,他缓缓转过身,背贴着座椅,不敢再动了。
宋羲睡得很放松,他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柔软的发丝摩挲着季驰光的颈侧,轻轻柔柔的,像是小猫尾巴在搔弄。
浅淡的呼吸声也萦绕在季驰光的耳边,一呼一吸间,宋羲身上那股清冷的香味便渐渐地漫了出来,季驰光觉得自己肩膀的布料都被宋羲的香气浸透了,浑身都像裹上了他的味道似的。
一想到这,季驰光本就僵硬的身子更像是冻住了那般。
他像是渐变的灯泡一样,脖颈、耳朵、脸一寸寸地漫上了红晕,整个人都面红耳赤的。即便宋羲看不到,季驰光还是缓缓低下了头,有点羞臊。
不只是头,宋羲的手也松了下来,和季驰光的手挨在一起,随着车行驶摇摆的动作和季驰光一碰一碰的。
宋羲怕冷,又有点体寒。哪怕是十一月,西南这边的温度都比他们东部城市的温度要高,许多同学一下火车就把身上的棉袄冲锋衣都给去了,只剩下一件校服外套加短袖。
导游刚才也说,现在还是清晨,所以气温会有点冷,等到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是他们这儿最热的时候,那时候大家伙就要穿短袖了。
但饶是在这种气温下,宋羲的手还是冷的,可能是因为大巴上开了空调的缘故,季驰光觉得宋羲的手简直像一块冰块一样了。
一碰到宋羲的手,季驰光就想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给宋羲捂着,但他动了动,宋羲的呼吸就乱了,那张在黑眼罩下浅淡的唇也微微抿了起来,于是季驰光又僵住了,他观察了会儿,就宋羲没醒,便松了口气。
但之后他便不敢动了,怕自己这里一有动作,宋羲便醒过来了。
宋羲醒了之后很难入睡,季驰光知道的。
于是季驰光只能红着一张脸,他悄悄地看了前面的同学,见没人注意这里。便偷偷摸摸地伸出手,握住了宋羲的手,用自己较高的体温去温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