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瑜的妈妈今年也有五十,还有几年就退休了。
她工作劳心劳力,没怎么保养,但她圆脸,显得年轻,看起来就像四十五六的样子。
因为工作原因,她的模样和打扮都有点严肃,眉间甚至有几条不太明显的悬针纹,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意外是一个温和的人。
一见到高荣珍哭了,江瑜的妈妈就拿出了自己的手帕,塞到了高荣珍的手里。
“你看,勤勤今天多漂亮。”,她又拍了拍高荣珍的手,让高荣珍放下心来。但受高荣珍的影响,江瑜妈妈的眼睛里也隐隐滚上了一层泪。
赵于勤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提着裙摆,拨开珠帘,缓慢又坚定地走向江瑜。
赵于勤本来就生得好看,柳叶眉,杏仁眼,是十分古典的长相。
今天的她只是略施粉黛,修正了一下因为学业熬夜而有点苍白的肤色,强烈的追光灯下,赵于勤美丽动人。江瑜看得移不开眼。
赵于勤拒绝婚庆公司要求时季驰光也在现场,他看着赵于勤孤身一人走过来,又见江瑜等不及那样,等了半分钟不到就迫不及待地小跑到赵于勤身前,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季驰光笑了笑,他带头鼓起了掌,还费劲力气叫了一声好。
身边的人被季驰光的掌声带动,先是不明所以稀稀拉拉,后来掌声越来越烈,轰动如雷的掌声里,也伴随着几个“好”字。
季驰光是赵于勤的救命恩人,所以坐在主桌上,本来要去小孩那桌的赵不嬉因为要照顾他,所以也坐在主桌。
主桌是一个大桌,坐得都是男女双方的长辈,赵家姐弟的父母和江瑜父母的位置紧挨着。
江瑜父母一左一右还各带了一个人,——是他们的伴侣,组合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是六个人聊得很是融洽。
江瑜家庭条件不差,母亲是区委某办公室的干部,父亲则是企业高管。
他父母早年就和平离婚了,随后又各自组建了家庭,再相见了也是朋友,只是真的没有感情了。
江瑜是和爷爷奶奶长大的,父母对他自觉愧疚。物质上从来没有亏欠过他,不仅支持他学击剑,一毕业还在江瑜的工作单位附近给他买了房,又配了车。
现在双方再婚生的孩子都坐了小孩那桌,这桌上只有长辈。虽然江瑜没在父母身边成长,但和父母双方的家庭关系也挺不错,父母再婚的叔叔阿姨对他也都很好。
所以六个人见面,一同参加江瑜的婚礼也没有人觉得尴尬难堪。
赵于勤和江瑜家的亲戚朋友来了不少,婚礼很热闹。除了亲戚之外,以前交1中的体育生也来了不少。
梁伽澄和江瑜关系不错,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去了沪体大,本来也是念体育,读到一半却也和赵于勤一样换了专业,往计算机方向走了,一毕业就出国在西海岸当码农了。
他本来也要和季驰光一样做伴郎,但他太忙,人没到,礼却来了。随了很大一封份子钱。
季驰光今天也是伴郎,但他身体实在不好,所以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个吉祥物。大家都能理解,即便是接捧花这种混乱的场合,也没人敢去挤他。
赵于勤背对着一大帮伴娘伴郎扔捧花,虽说当代年轻人不想结婚,但大家也是凑足了热闹,给婚礼当了气氛组,一大群人人挤人的,抢着去接那束捧花。
蓝白相间的捧花不偏不倚,刚巧就落到了季驰光的怀里。
季驰光坐在轮椅上,有点瞠目结舌,赵于勤面带微笑转过脸来,一见捧花是落到季驰光的怀中,嘴上的笑容即刻僵住了。
她的手拿着麦克风,本来是应该说点什么的,但她却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一样,僵直不动。
麦克风发出尖锐的“滋——”声,把赵于勤唤回了神,渐渐地,赵于勤的眼里便蓄上了泪水。
她马上就要哭出来,却见季驰光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微笑地看着她,她便忍着哭腔,用麦克风缓缓道:
"祝我的好朋友,最好的弟弟,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永远快乐。"
婚礼结束赵于勤和江瑜还有一段时间的假,他们两个没有跑太远,也没出国度蜜月,而是跑去新疆转了一圈,一回来就去了民政局。
这天是个普通的一天,这座城市没有再下雪,阳光暖融融的。路上的小猫小狗都跑了出来晒太阳。
赵于勤和江瑜刚领了证,拿上红本就跑去季驰光家里,想要给他看看。
赵不嬉下楼去买早餐了,和江瑜还有赵于勤正巧在单元门口碰到,三个人提着早餐往上走。赵于勤给赵不嬉展示自己的结婚证,赵不嬉嘴欠说了一句你头发又少了,被赵于勤狠狠掐了一把。
“快点开门吧,别哆嗦了。油条都要凉了,刚才瓜瓜说想吃他家的油条。”,赵不嬉两只手都提着早餐,催促江瑜赶紧开门。
还是那个收拾得干净朴素的老房子,季驰光坐着轮椅,在阳台上晒太阳,不大的阳台上都是绿植。
——那些都是一株小盆栽分出来的,小盆栽本来不大,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细心照料,早就郁郁葱葱。
那个小盆子已经装不下了,分离出来的枝条都插在了其他盆里,现在长得也很茂盛,温柔地绕在季驰光的周围。
“瓜瓜,不要这样晒,对眼睛不好。”
赵于勤脱了鞋,把手上的牛奶放到了冰箱里,拎着一根油条一杯豆浆到阳台,刚想叫季驰光吃早餐了,手却一抖,豆浆洒了满地。
只见季驰光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他的手紧攥着一个针脚歪歪扭扭的小狗零钱包,单薄的胸膛不再起伏。
他面容平静,躺在绿藤的怀抱里,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