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宋羲7岁,在山南县就读小学二年级。
宋羲记得,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秋天,和他生命中以往的秋天没有任何区别,彼时他刚刚开学一个月。
西南的秋老虎毒热,风吹到身上都是热的,整个山南县和火炉似的。
走在大街小巷上的人们,各个都是穿着短袖背心的,有时候还得拿出大蒲扇扇风,还能缓解这种闷热。
宋羲住在这里多年,他已经习惯了秋天这种闷热感,外婆和他说过,这个时节如果下一场雨,就会凉快了,那时就得添衣。
但那场秋雨遥遥无期,天气还是闷热得厉害。
最后一节课刚好是体育课,宋羲背了书包去水泥地操场上上课,放学之后他又和好朋友们在学校的沙池里头玩了会儿沙子,见太阳挪到了平时回家的点,他才和朋友们一一告别。
学校里的朋友们家都在县西,只有他一个人在县东。和朋友们说完再见后,宋羲就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子往家里头走。
他走在夕阳的余晖里,咸蛋黄的太阳巨大,有一半隐在了地平线下,身边的云朵被万丈霞光披上了彩帛。宋羲一边眯着眼睛看着太阳,一边扯了扯黏了汗和沙子的校服短袖兜风。
学校离家不远,宋羲走了个五六分钟就到了。
已是傍晚时分,但树上的知了猴依然滋滋哇哇吵个不停。
宋羲菜市场门口的那棵大榕树时瞅了一眼,心想这个周末,一定要和小伙伴们来爬树,把这些知了猴全抓了烤来吃。
但现在宋羲太热了,连爬上树看一下知了猴的个头都不想做。他只想赶紧回到家,吃一根昨天外婆买给他的红豆棒冰。
夕阳西下,菜市场里头的菜都蔫蔫的,菜摊的周姨把没卖出去的菜都捡到了塑料袋里。宋羲经过菜档,和周姨打了一声招呼
周姨见宋羲回来了,便朝他招了招手,待他过来后,又塞了一小袋子青菜到他怀里。
“今天剩的多,拿回去吃吧,我们家人少,也是吃不完的。”,周姨笑眯眯地送了菜给他。周边摊档的叔叔阿姨看到宋羲放学,也都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他们和宋羲没有血缘关系,但大家邻里乡亲,都是看着宋羲长大的。
宋羲谢过周姨的好意,又和各位叔叔伯伯打完招呼后,便提着菜,一步步地走向了菜市场后头的筒子楼。
这个筒子楼是以前单位分配的房子,里头住的人不少。只是年代有点久远了,楼道里头又黑又旧,看着就像怪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口,看着有点吓人。
但宋羲从有记忆起就住在这里,他并不觉得害怕。对他而言,一旦走进这里,就有了快要到家的安心。
宋羲伴着别人家晚饭的饭菜香步履轻快地跑上楼梯,脖子上挂着的家门钥匙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叮铃作响。
“外婆——我想吃冰......”,宋羲还未开门,就在门口大喊。
但门一开,他便愣住了,声音梗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菜市场楼上的居民楼很小,采光也不算很好,房子老旧,白墙长了灰色的霉斑,平日里本来就看着暗。
外婆喜欢将衣服晾在了阳台外,明明是余晖落日的金色傍晚,但小小的房子里头却是晦暗不明。
借着一两缕从窗外溜进来的夕阳,宋羲看到外婆呆坐在木头沙发上,手上捏着被泪水揉皱沾湿的纸巾。
宋羲想走过去问外婆怎么了,但是余光一瞥见客厅中的人,他就停下了脚步。
他垂着头,望着缩在鞋柜下方怯生生的小狗。
小狗泥点儿不到一岁,往常最喜欢在门口的鞋柜下头等他回家。他在门外一掏钥匙就会听到泥点儿开心地叫,他一进门,泥点儿就会从飞快地从鞋柜下方窜出来等着宋羲。
只是平日里见到他便会兴奋地吐舌头打圈欢迎他的小狗此时却夹着尾巴。它安安静静地走出来,在宋羲的腿上蹭了一下,又微不可闻地呜咽了两声。
宋羲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他不想和客厅中的人打招呼。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垫着脚,把挂在脖子上的家门钥匙放在鞋柜上面,抱起他的小狗就准备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
外婆见宋羲要走,连忙叫住了他,招手让宋羲过去。
宋羲踌躇了好半晌,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紧挨着外婆坐在木头椅子上,不看站在客厅中的女人。
宋羲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趴在腿上的泥点儿察觉到主人心情不好,便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臂。
宋羲知道这是他的妈妈。她有时候会过来,有时候是她助理来,反正就是给点抚养费什么的。
但以往每次她都是趁着夜色来,待个十多分钟就走,从不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