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时长,像一道无声的控诉,横亘在两人之间。乔映绾没有戳破,那沉重的疲惫和复杂的眼神,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元一诺感到窒息。
她拿着手机,指尖冰凉,看着乔映绾走进卧室,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淅沥的水声。
元一诺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条漫长的、空白的录音。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三小时二十七分里,除了无声的眼泪和绝望,还留下了什么?乔映绾听到了吗?听到她那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又死死压抑住的悲鸣吗?
知道了,然后呢?
怜悯?不可能。厌烦?或许。但更多的,恐怕是那种“所有物”竟然敢拥有如此激烈情绪的……不悦。
水声停了。
元一诺像被惊动的兔子,猛地站起身,将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向厨房。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填补这令人恐慌的寂静,来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动作因为心慌而显得笨拙,锅铲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乔映绾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元一诺在厨房里像个旋转陀螺般忙碌的背影。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元一诺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紧绷的侧脸上。
早餐被端上桌。煎蛋有些焦边,面包烤得有点过火。
元一诺低着头,不敢看乔映绾,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乔映绾坐下,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卖相不佳的煎蛋,尝了一口。她的动作很慢,咀嚼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元一诺的心悬在半空。
“味道还行。”乔映绾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
没有批评,也没有鼓励。只是一句客观的,听不出情绪的陈述。
元一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又因为这种刻意的“平常”而更加不安。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乔映绾放下筷子,看向依旧低着头的元一诺。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昨晚的失控和今晨的疲惫都未曾发生。
元一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嗯。”乔映绾应了一声,站起身,“那陪我出去一趟。”
不是询问,是通知。
元一诺抬起头,有些茫然:“去哪?”
乔映绾已经走向衣帽间,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去见苏眠。”
轰——!
元一诺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去见……苏眠?
乔映绾要带着她,这个拙劣的替身,去见那个被封存在琥珀里的白月光?
她想干什么?当面对比,让她认清自己有多么不堪?还是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昨晚那场无声的反抗?
巨大的羞辱感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让她浑身冰冷,却又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麻木地跟着乔映绾换好衣服,坐上车。
乔映绾亲自开车,一路上依旧沉默。她的侧脸线条冷硬,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让人猜不透她此刻的想法。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馆外。
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元一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苏眠。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裙,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乔映绾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她转过头,看向副驾驶上面无血色的元一诺。
“下车。”
命令简短有力。
元一诺的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她看着窗内那个美好的身影,感觉自己像即将被送上刑场的囚徒,赤裸而狼狈。
乔映绾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元一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车门。
走进咖啡馆,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眠抬起头,看到她们,脸上立刻露出温暖的笑容,站起身迎了过来:“映绾,一诺,你们来啦。”
她的目光落在元一诺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一诺,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元一诺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没有,苏眠姐姐。”
乔映绾自然地走到苏眠对面的位置坐下,元一诺则像个影子般,默默坐在了乔映绾身边的座位,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苏眠似乎并未察觉异常,热情地招呼着她们点单,然后笑着对乔映绾说:“映绾,你昨天走得那么急,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聊聊。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好大,更漂亮,也更……有气势了。”她说着,调皮地眨了眨眼。
乔映绾端起服务员刚送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也一样,没什么变化。”
“是吗?”苏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待在国外,环境比较单纯吧。这次回来,感觉国内变化好大,都快不认识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