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不信,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不过……他这么说……
“难道阿袖对你不好?”
江奕泽坚硬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躺椅扶手,“也不能这么说。”
“阿袖养大我,对我有养育之恩,是我的恩人。论好与坏,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许诺领悟了片刻,她好像能体会到江奕泽的感受。
就像她和胡竹茹之间,之前她即使对她不满,对她怨愤,可到底她是自己的恩人。
如果没有发现胡竹茹和高进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她或许仍会恪守道德义务,尽孝还恩。
江奕泽目光移向大门处,“这里不是我的家,也不是阿袖的家。”
“是阿袖丈夫的家。”
听及至此,许诺沉默下来,她在躺椅扶手上支起手肘,手臂和他的胳膊偶尔相擦。
“阿袖全名叫付音袖,有一个儿子。她原本是一户有钱人家的保姆,在外打工了十几年。从雇主家挣到的钱,她几乎每年都会尽数寄回老家,寄给她在老家带儿子的老公。”
“然后呢?”许诺看着停顿的男人问。
“然后……”
江奕泽嗤笑了一声,眼神里盛着轻傲,似在嘲笑又似在不忿,“她老公用她挣来的辛苦钱另外找了一个。”
“她那个儿子,指责阿袖没有给过他多少母爱,搬离这里也没回来看过她。”
“这里是阿袖的夫家,也是她的牢笼。”
总之不是她的家。
她用血汗钱,把丈夫和儿子送出了大山,自己却成了永远困在山里的人。
“她的病情加重了,雇主也辞退了她,她没有价值了,丈夫和儿子都不肯再和她联系,娘家也不肯收留她,阿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栋早已人去楼空的二层小楼。”
“不过……他们在她刚回来的那段时间,还是有联系的,我甚至见过阿袖的儿子。”
许诺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是阿袖又有了能被吸血的地方?”
“对,”江奕泽侧眸瞥了一眼许诺,“就是我。”
“我是阿袖抱回来的,我有价值。”
“可是你那会还很小吧,又是弃婴,你也不能干什么吧?”
许诺嘴巴比脑袋快,说完立即找补,“我…我的意思是……”
好吧,她找不到托词。
江奕泽无所谓地笑了笑,握住她空闲的另一只手,“你说得没错。”
他举起她的手,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纤长的手指白得发光。
收回来,他和她十指相扣。
“小诺会心疼我的吧?嗯?”
“你不心疼我吗?我这么可怜?”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许诺第一感受是,他好绿茶。
敛了敛眉,她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而是道:“别打岔,然后呢?”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江奕泽好笑又好气,捏了一下她的掌心,“你当我是给你讲故事的呢。”
许诺被他戳中心事,难得生出了几分不自然。
她确实好奇。
“我就是想了解了解你。”
她的眼睛像水洗过的玻璃弹珠,清透中混着一抹波纹,很漂亮,看得人心软软。
只是江奕泽依旧不买账,“为什么要了解我?”
“你不是讨厌我?”
“我这个病鬼的事情,你还是不要了解的好。”
许诺嘴唇噏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没有立场去深挖他的往事,否则真的乱套了,她也没有办法应对。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许诺托着下巴的手从扶手上收回,转而拿起夹在躺椅和身体的缝隙中的蒲扇。
她给自己扇了两下,想到什么,又移近一点,给江奕泽扇了扇。
“那你回来这里,总有点目的吧,我可不信你,你带我来这单纯是来旅游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是真的在耍我。”
江奕泽额前的碎发被她扇得有点散乱,眼波起伏。
“怎么,这里真的让你很不舒服?”
“那我给你订机票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求之不得呢,”许诺扬言,“你要是给我订好了机票,我肯定不带犹豫的,立马走。”
“你想得美。”江奕泽眼帘掀起,立即改口。
许诺胸腔里挤出一声“呵”,蒲扇的方向改对自己,不扇他了,“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你也没少耍我。”江奕泽把玩着她的手。
许诺尝试抽回来,抽不动,他像是把她的手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她放弃挣扎,摇着蒲扇给自己扇了扇风,“我只是骗过你而已,我可没有耍过你。”
江奕泽抬眸,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接着他又悠哉悠哉开腔,不经意般却让许诺心脏骤停一秒,“你手机里那个备注林白骁的,什么时候删?”
许诺转动的手腕迟疑了瞬息,很快继续摇动蒲扇。
镇定道:“说不定以后还要联系沟通的。这都是人脉,删这么快干嘛。”
江奕泽冷笑,眼神里的嘲弄晃荡。
许诺:“……”
她姿态懒散地向后靠了下,学着他哼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