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想,她自己其实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可以不在意,但不代表着她就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舍友都去吃饭了,此时此刻宿舍只剩下许诺自己一个人。
宿舍里开着暖气,空气暖烘烘的,许诺靠在椅子上,眼睛快速浏览前辈的经验。
江奕泽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看着跳进来的“病鬼”两个字,许诺瞳孔微缩,一直以来无法宣泄的情绪终于望见了出口。
对啊,她怎么把他这个始作俑者给忘记了。
在她身边安插眼线的事情还没同他算账,现在又搞出这一摊事件,许诺单是看见他的名字就来气了。
她挂断电话,干脆利落地送他进入她的黑名单行列里躺着,其他的联系方式也是,拉黑加删除。
做完这一切,心情舒心了不少。
车芽音回来给她带了饭,许诺非常感激,“谢谢。”
“钱我给你转过去了。”
车芽音捏着手机站起来,走到她的位置跟前,“小诺,我的一个亲戚有类似的经历,他给我推荐了一个律师,你要不要看一下?”
许诺眸光微亮,“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我正愁找不到律师呢。”
车芽音推荐的律师是金牌律师,履历亮眼到令人安心:连续十年获评“年度优秀律师”,代理过五十余起网络侵权大案,其中不乏明星、企业家的名誉权纠纷。
许诺现在不差钱,她决定就聘请这位金牌律师了,当天就和律师签完了委托代理合同。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证据固定、向平台申请信息披露、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这些都是金牌律师及其团队的事务,许诺无需出面,只需要配合就好。
法院的传票和起诉状副本寄到对方手里那天,许诺立即收到了道歉信。
甚至无需法庭对质,那个账号就匆匆忙忙发了一条置顶澄清声明。
语气卑微,措辞慌乱,全盘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恶意造谣、内涵的内容,老老实实承认:之前的一切都是不实信息,是自己不服气,不甘心而恶意揣测、凭空捏造出来的信息,向许女士郑重道歉,恳请许女士撤诉。
对面到底是人是鬼,是男是女,许诺一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躲在网线后面造谣中伤,就必须付出代价。
道歉澄清声明要置顶挂三个月,许诺默默退出了屏幕。
律师打电话问她是否还要继续开庭、追赔到底。
许诺淡淡抬眼,看了一眼外头萧瑟的冬日景象,语气平静:“撤诉吧。”
气出了,公道有了,目的达到了。
舍友惊讶地齐刷刷看向她,许诺微微扯唇,“揪着一个跳梁小丑不放没有意义,我只是想让他们都看清楚,造谣有代价,沉默不是好欺负,说话前三思而后行。”
“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懒得再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半分精力。
说完后便挂断了电话。许诺闭上眼睛,脑袋仰起搁置在椅子靠背上。
林伊伊、莫散、车芽音她们恢复平静,没有出声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这几天江奕泽非常安分。
许诺觉得,既然他有本事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那他肯定也知道她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承受了无端的恶意。
许诺抬手捏了捏眉心,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亮了一下。
她直起腰,手指拿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刚刚发进来的短信。
简短的几个字:加回我。
是江奕泽。
许诺在意识到这是江奕泽发来的短信后毫不犹豫送这个号码进了黑名单行列。
她深呼吸一口,放下手机,没再管这些琐事,打开电脑写她的课程论文。
一直到下午四点,她的手机铃声欢快地响了起来。
许诺揉揉发僵的脖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很快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专业,一字一句灌在进耳道:“许小姐,你委托我们的事情目前有了大进展,我们在定安市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墓,现在需要你本人过来进行基因匹对。”
许诺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那块地方,骤然被掀开一角。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她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了。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从南鸣市飞定安市需要两个多小时。
许诺打开订票软件,手指操控几下,几分钟就把最近一班飞往定安市的机票订好了。
紧接着她又联系学校,以家中急事为由,顺利请下两天假。
所有事情处理得冷静利落,仿佛只是去一趟寻常短途出行,可只有许诺自己知道,脑海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已经轻轻颤了起来。
她既害怕期盼落空,又惊恐见到的是一具早已不成样子的白骨。
虽然好像逝世已经是既定事实,但要目睹且直视她思念的人,她的母亲,记忆里温柔的妈妈,成了黄土遮盖下的一捧冰冷无声的骨头,这对她来说还是太残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