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先是找到酒店落脚,然后再和殡葬服务机构那边联系。
机构人员让她先到他们当地的服务点。
服务点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门店,门头不张扬,黑底金字,玻璃门擦得干净。
许诺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檀香与纸张混合的气息。
工作人员一见到她立马就从柜台后出来,热情地询问:“您好,请问是来咨询寻墓比对的事吗?我们这边已经收到您的信息了。”
许诺点头说是的。
工作人员在柜台后的文件夹里翻了几页,很快找出一份标注着寻亲信息的名单。
“找到了,您的信息我们已经登记备案。”
“请您稍等片刻,马上就会有专业人员过来,带您一起去墓地现场核对。”
许诺安静地点点头。
跟着他们一起去墓地现场的路上,许诺忽然又感觉到了寒冷。
这座陌生城市的温暖褪去,冷气不着痕迹地默默钻入皮肤毛孔,冻得人发颤,仿佛上午的温暖都只是许诺的错觉。
到达目的地,车停在墓园入口,寒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过来。
一排排林立的墓碑撞入眼帘,许诺忽然感觉到有些无措,这和祭拜外公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她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气氛沉默,脚步声被空旷吞得很轻。
“到了,就是这里。”工作人员回头提醒。
这是一座不算起眼的墓碑,没有繁复雕花,也没有高大碑身。
上头更是没有姓名,没有生卒,没有立碑人,只有冰冷的石碑上浅浅刻着的一串无人在意的无名氏。
许诺心脏猛地一缩。
就是这里了?
没有名字,没有落款,像一段被世界彻底抹去的存在。
身旁的工作人员在一旁解释:“当年身份无法确认,只登记了无名氏。要确定是不是她,只能靠基因比对。”
许诺静静望着朴素低矮的石碑,一时间没有作出反应。
这么多年的寻找,这么多年的期盼,到头来真的全压在一纸DNA报告,才能把失散的至亲重新认回来。
亲爱的妈妈,你在外边流浪好久了……
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我一定会接你回家的。
许诺睫毛颤了颤,湿濡的热意从眼眶洇出。
冬天凛冽的风穿过墓园稀疏的枝桠,贴着人的衣领钻进去,凉得人身体禁不住一僵。
许诺站在风里却似是察觉不到冰冷,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咽下喉头的艰涩,才回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道:“安排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被风一卷,几乎就会碎散在空气里。
工作人员微微颔首,低声应下:“好,我现在联系鉴定人员过来取样。”
-
结果要一周才能出,她想,这是她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了。
许诺出了墓园,没有急着回酒店。
她到周围转了一圈。
有太多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不止,妈妈是怎么到定安市来的?为什么会到定安市来?
她们的家从来不在定安市。
这座陌生的城市,容纳了许诺太多的困惑。
许诺在江边走了一圈,任由冷风刮脸,刺骨的寒意渐渐吹平了她纷杂的思绪。
天际的太阳被薄云遮着,只透出一层昏白的光,不暖,也不亮。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的尽头,江面平静,偶尔会拓印出几圈涟漪。
许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五点多。
她该回酒店了。
许诺看了眼打车软件,这会是下班的高峰期,不怎么好打车。
想了想,她最终选择去坐公交。
越过车流,走到站台。
公交车不久后便停下,车门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响。
许诺低头踏上车,投了币后在摇晃的车厢里慢慢往前走,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空座。
窗外的车流被玻璃隔在外面,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灯影。
许诺靠着窗,目光放空地望着掠过的街景。
“哧——”
大概十几分钟后,公交车在下一个站台停下,车门打开,走上来一个看着有五十多岁的男人,一头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件棕色的外套,站在投币口前摸了半天的口袋,硬是摸不出一个子。
司机皱了皱眉,催促他,有钱就坐,没钱就下去。
满车的乘客安静地看着窘迫的中年男人,没有一丝波澜。
中年男人没办法,最后只能下车。
许诺坐在后排,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的视野一直被拥挤的人挡得稀碎。
直到中年男人下车,擦着车门而过时,许诺才看见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好眼熟……
但是记不起来是谁了。